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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朝風又道:“既然你不愿做我的妻子,昨晚給了別人的那兩吊錢,打算怎么還給我?”
“你、你看見了嗎?”小晚的身體微微顫抖,有些語無倫次:“我、我會干活,我干活賠給你成嗎?”
凌朝風毫不講情面:“那從今天起,就在店里干活,直到干夠兩吊錢,或是你爹來了為止。”
小晚好生委屈,到底哽咽了:“凌掌柜,你真的會去找我爹嗎?”
凌朝風打量了她一眼,漠然離去。
小晚揉了揉自己的臉,努力不讓自己哭,見他走開,又想起昨夜的事,一路小跑跟上來,怯怯地問,“凌掌柜,昨晚是你救我的嗎?謝謝你,后來那個婆婆怎么樣了?”
可凌朝風不理她,徑直走進客棧,朗聲吩咐眾人準備迎接貴客,而后才回眸看向穆小晚,目光深邃神情復雜。小晚心里一顫,趕緊跑進來,拿過正在擦桌子的張嬸手里的抹布,努力地把八仙桌擦得锃亮。
“這……”張嬸不解,笑問,“掌柜的,新娘子怎么能干粗活呢,這可……”
凌朝風淡淡:“讓她做便是了。”說罷,叫住了從后廚過來,與小晚差不多年紀的大小伙子,吩咐道:“二山,下午隨我去碼頭等官船,迎接孫大人。”
那之后,凌朝風上了樓,小晚一口氣把店里的桌子全擦了,麻利地跑來問張嬸:“還有什么活兒,嬸子,你吩咐我吧。”
張嬸不置可否,轉身見丈夫走出來,自家男人沖她點了點頭,她才道:“我們一起去整理客房,今晚有貴客到。”
小晚是個勤勞的姑娘,雖然對客棧里的一切都很新鮮好奇,但手里的活兒絕不偷懶,兩人一間一間客房打掃過來,很快就到了中午。
“新娘子,咱們下去吃飯吧,飯好了。”張嬸站在客房門前,對正跪在地上抹地的小晚說,“干了一上午,餓了吧。”
小晚被帶到了樓下,店堂里依舊沒有客人,一張八仙桌上,擺了三餐一湯還有米飯饅頭,長相彪悍霸氣的彪叔和那膚色黝黑名叫二山的小哥,已經等在這里。
她才走到桌邊,便有腳步聲從樓上下來,小晚很自然地抬眼看,半天功夫,凌朝風換了一件袍子,天青色的長袍,在他身上添出幾分淡泊,不過小晚沒敢仔細看,而她被安排和凌朝風坐在一條長凳上。
在凌霄客棧,掌柜的與伙計同吃同住,午飯雖是簡單的三菜一湯,可湯是雞湯,金燦燦的油花飄在湯面上,燉得酥爛的雞肉,張嬸輕輕一撕,就把整只雞腿放進了小晚的碗里。再有番茄炒雞蛋、辣椒炒肉片,還有一盤碧綠碧綠的青菜,一桌子紅的綠的,小晚從前過年也吃不上這么好的飯菜。
“新娘子,你要多吃點,干了一上午的活,把所有房間的地都擦干凈了,累壞了吧。”張嬸像是故意說給凌朝風聽的,一面給小晚夾菜,她的面前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凌朝風淡淡的,自顧自地吃了一碗米飯,見小晚只捧著一只饅頭慢吞吞地啃,漠然起身,吩咐彪叔:“把今晚的菜單拿給我看。”
彪叔應著,凌朝風便上樓去了,他扯下另一只雞腿塞給二山吃,一面舔了舔手指,看著只啃饅頭的小晚,與妻子對視了一眼,張嬸便湊在小晚耳邊輕聲說:“這桌上都是豬肉雞肉,炒菜的油也是我們自己榨的花生油,可香了。”
小晚抬起迷茫又害怕的雙眼,張嬸溫柔地說:“咱們店里不殺人,也不賣人肉包子,你別聽外頭的人瞎說。好孩子,吃吧。”
“嬸……咳咳……”小晚心里委屈,又想開口說話,不想把一口饅頭噎在咽喉,憋得原本蒼白的小臉兒紅得發紫。
“慢點兒慢點兒。”張嬸連忙給她盛了一碗湯送下去,“你看你只吃饅頭,能不噎著嗎?”
聽見動靜,凌朝風在二樓稍稍探出身子往下看,便見張嬸撫摸著穆小晚瘦削的背脊,而她猶猶豫豫地,終于往嘴里送了口菜。
隔著一層樓,都能看見她眼睛一亮,精神大振,身上又透出了昨天雄赳赳沖向白沙鎮時的氣息。
正文 007 這戒指不是我的
彪叔做的飯可好吃了,飽餐一頓的小晚,越發有了精神和力氣,干活時臉上都是美滋滋的。
凌朝風下樓預備去碼頭迎接官船時,正遇上小晚抱著一大摞替換下來的床單枕巾,她和張嬸笑瞇瞇地走過來,可一見著自己,立刻收斂笑容放慢腳步,低著腦袋躲在張嬸背后。
樓底下,二山拿著馬鞭已在等候,凌朝風大步而去,只聽得外頭馬兒嘶鳴,接著便是利落迅疾的馬蹄聲漸漸遠去。
“我們干活兒吧。”張嬸對出神的小娘子說,“太陽落山時,客人就要來了。”
小晚連忙跟上,兩人在后門外的井水邊洗床單枕巾,洗到一半時,彪叔給送來倆大蘋果。
彪叔把大的給了小晚,小晚想要吃小的,推辭之間,再次露出了手腕上的傷痕,而先頭干活時,張嬸就瞧見了。她伸手想看一看,小晚躲過了,捂著自己的衣袖,垂下眼簾吃蘋果。
“甜嗎?”
“嗯。”小晚輕聲說,“我很久沒吃過蘋果了。”
張嬸摸摸她的腦袋:“慢慢吃。”
小晚沒有多話,有的吃她便吃,將來離了這里,怕是再也吃不上這些好東西。雖然嬸子是好人,彪叔也沒有看起來那么壞……可是她害怕凌朝風,她怕凌朝風打斷自己的腿。
吃完蘋果,先洗手再洗衣服,小晚又看見玉指環,卻是在水里也摘不下來,她伸手問張嬸:“嬸子,這戒指,昨夜我就戴著了嗎?”
張嬸搖頭:“不知道呀,怎么了?”
小晚說:“這戒指不是我的,我也摘不下來。”
張嬸伸手幫她,果然摘不下來,找彪叔挑了些花生油抹上,也是摘不下來。漂亮的小娘子,一雙手卻不怎么樣,像是生過凍瘡,關節有些腫大,不知是不是因為這樣才摘不下。
“昨晚洗澡時,我就戴著了嗎?”小晚問。
“你要問掌柜的才行。”張嬸捧起洗好的床單準備去晾曬,很自然地說著,“是掌柜的給你洗的澡。”
小晚呆滯地看著張嬸,張嬸奇怪地看著她,半晌才明白過來,尷尬地問:“你不知道?”
那之后,小晚躲在樓上,坐在樓梯口一動不動,彪叔夫妻倆忙進忙出的,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小娘子就像石雕似的定在那兒,可憐一雙漂亮的眼睛里,目光是死的。
但眼下,容不得他們來照顧小晚,暮色徐徐降臨,轟隆隆的馬蹄聲車輪聲便近了。
“孫大人要到了。”張嬸在樓下對小晚說,“你回屋子去吧,他們人多,沒什么事不必出來。”
小晚一怔,聽見門外像是有好多人的動靜,這才從樓梯上站起來,回到了她的“婚房”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