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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跑,被抓住是死,可留在這里也是死,橫豎是死,若是跑得了,就能活命了。
小晚暗暗給自己鼓勁,等到那大漢折回來后,便緊咬牙關打開門摸下樓,能聽見店堂后方鬧哄哄的,地上的血跡則是朝著前門去,店堂里不見半個人影,只有四四方方的八仙桌擺了十來張,她不敢停留,徑直就往門外沖。
外頭已是夕陽西下,辨著白沙鎮所在的方向,小晚頭也不回地撒腿就跑。
且說白沙鎮離她家青嶺村十里地,而凌霄客棧雖是白沙鎮治下,離鎮上卻還有十里遠,客棧再往東十里,就是白沙河。
小晚要回白沙鎮找周叔,便是朝西迎著夕陽走,金燦燦的陽光照在臉上,莫名地燃起了生的希望,臉上還掛著眼淚,大半個月來,她終于笑了。
十里地,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這一通猛走,到鎮頭,天已經黑透了。
正文 003 凌朝風
周鐵匠的家,小晚在后娘進門前,曾跟著爹爹來過兩趟,小時候的事兒難免記不清,而這會子鎮上的店鋪早已打烊,人們也都紛紛回了家,想問個路都找不見人。好不容易碰上一兩個,或是不知道的,或是稀里糊涂指個方向,夜色沉沉,在街巷里轉了幾圈,就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了。
此時瞧見前方路口有火光,小晚不自覺地便朝著光源走,她想今晚便是找不到周叔,也要找個地方先住下,可才走到路口,就見兩個大漢架著一個白發婆婆出門來,罵罵咧咧地將她重重摔在地上。
可是這婆婆卻立刻爬起來抱著大漢的腿哭求:“讓我見見我兒媳婦,銀子我已經給了,讓我見見她……”
小晚嚇得愣在原地,又從門里大搖大擺地走出來一個矮胖的老男人,他一手托著煙槍,一手摸著胡子,嗤笑著:“丁點兒碎渣子,也敢說是錢?老婆子,你兒子欠我一千兩白銀,如今人跑了,夫債妻償,你兒媳婦現在在萬花樓,幾時接客掙夠了一千兩,你再來要人,又或是當下給我拿一千兩白銀來,我便放了她。”
白發婆婆絕望地問:“不是一百兩嗎,怎么就成一千兩了?”
那男人哈哈一笑:“今晚是一千兩,明兒你再來,就不是這個價了。”
白發婆婆撲向他,跪在地上抓著他的衣擺哀求:“這沒道理,我兒媳婦豈不是一輩子也出不來,大老爺我求求你,放了她吧,求求你……啊……”
那婆婆忽然慘叫,從臺階上滾下來,小晚親眼看見那人用煙槍燙婆婆的手,她本能地跑上來攙扶,氣惱不已大聲問:“你們怎么能這樣呢?”
話音才落,便見幾個漢子兇神惡煞地圍攏,那老男人搖搖擺擺走來幾步,嘖嘖道:“喲呵,哪兒來的俊俏小娘子,老婆子,這難道是你閨女?”
小晚意識到自己闖禍了,可看見老婆婆這么慘,她一時沒忍住,這下怎么辦才好。
“我、我不是她的閨女,你們不能欺負老人家,我、我有錢。”小晚哆嗦著,翻開包袱皮,掏出那兩串銅板,“給、給你……”
“兩吊錢夠干嘛的?”老男人嗤笑,蹲了下來,命人將燈籠湊近些,瞧見小晚一身嫁衣,不禁皺眉,“你這小娘子怎么穿著喜服?這是剛出嫁,還是打哪兒唱戲回來?模樣可真是……”
老婆婆從劇痛中醒過神,見那老畜生色瞇瞇地盯著身旁的小閨女,忙擋在小晚身前說:“這不是我閨女,我不認得她,我、我再回去籌錢,求您一定放了我兒媳婦。”
她說著,爬起來就要走,可是老男人卻大聲呵斥:“別裝了,這小娘子一定是你家的人,不然大半夜的從哪兒冒出來這么個活人?老不死的,原來還在家里藏了這么俊的,得嘞,把這小娘子給我,我把你兒媳婦換出來,你那媳婦皮糙肉厚,光著腚都沒男人樂意摸一把。”
邊上的人哈哈大笑,老男人則陰冷地揮揮手,命他們來抓人。
小晚尖叫掙扎,她這么嬌小,一個漢子就足夠把她扛起來,可才剛逃出黑店撿回一條命的人,滿腔求生的欲望,竟是照著漢子的脖子一口咬下去,那漢子吃痛把小晚扔在地上,捂著脖子倒在一邊。其他人見狀也來抓,小晚打不過就用嘴咬,一個男人被咬了臉,嚎叫著扇了小晚一巴掌,奮力把她摔了出去。
這一摔落在地上,不死也暈了,天旋地轉間,小晚幾乎絕望時,一陣疾風撲來,身體被一雙手臂穩穩地托住,她頭昏眼花,依稀看見了眉目凌厲的面容。
“什么人?”“知不知道這是哪里?”眾人罵罵咧咧。
小晚隱約聽見抱著自己的男人說:“凌霄客棧,凌朝風。”
那之后,便是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正文 004 撿回來的新娘
大半夜的,一駕馬車停在客棧外,凌朝風走進店堂,他剛從白沙鎮把逃跑的新娘撿回來,穿著喜服的小人兒已經昏睡,老老實實地躺在他懷里。
大廚彪叔和他的妻子張嬸迎出來,凌朝風什么也沒說,徑直往樓上去。
店里跑堂的二山停了馬車,進門道:“嬸兒,掌柜的要熱水給新娘子洗澡。”
不久后,大浴桶被送進臥房,一桶一桶熱水灌進去,屋子里熱氣騰騰水汽氤氳,張嬸挽起袖子要準備幫忙,但見掌柜的默默坐在床邊脫下了新娘的衣裳,她眉頭一挑,笑道:“有我什么事兒。”
房門被關上,凌朝風不以為然,小心地將小晚身上所有衣裳都脫去。
小晚雙目緊閉,瘦小的身體白白嫩嫩,兩只雪團子上紅豆兒粉粉的,倒是有幾分模樣,她的細腰不盈一握,雖是十七歲的姑娘,到底太瘦了。
但是,讓凌朝風皺眉的,不是新娘太瘦,而是這滿身的傷痕,不是剛才和人打架掙扎造成的,而是像被藤條或鞭子抽打過的舊傷痕,再有手腕上腳腕上,顯然是被捆綁很久后留下的淤血,與她原本雪白的肌膚很不相稱。
他把心一沉,抱起小小的人兒,將她放進浴水里。
昏睡的人,竟似毫無知覺,直到半程中,才呢喃著發出幾句囈語:“娘,別丟下我……”
凌朝風默默為她洗了全身,撫過她的傷痕,既是他的新娘子,這便是他該做的事。
被洗干凈的新娘,變得清透可人,凌朝風把她放在床上,要為她穿上寢衣,夢里的人卻雙手抱著他的胳膊不肯松開,身體下意識地蜷縮在一起。
凌朝風抽出自己的手,為她掖好被子,悄無聲息地離開臥房。
關起門時,見門上掛了一把鎖,他想了想,摘下鎖,往自己的屋子去了。
客棧里靜悄悄的,穆小晚仿佛睡了十七年來最踏實的一覺,醒來時呆呆地發懵,只等肚子咕咕叫,強烈的饑餓感才讓她感覺自己真實地活著。
渾身酸痛,吃力地爬起來,看見桌上有白面饅頭,餓得前胸貼后背的她,跑到桌邊抓起饅頭就往嘴里塞,可她忽然意識到,這間屋子就是昨天她醒來后看見的地方,她又被抓回來了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