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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算了,”余羽環抱雙臂,“反正最后傷口感染的也不是我?!?
“……”
“上床睡覺去。”她看著沉默著的男孩,往那張破破爛爛的木板床的方向歪了歪頭。
男孩看上去有些訝異于余羽所說的話,但他還是強撐著從椅子上站起來,盡管身形搖搖晃晃得好像下一秒就會倒下去一樣。
余羽幫著把他扶到床上躺下,看著男孩保持著蜷縮的姿勢慢慢閉上眼睛,突然發覺自己也有點困了,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哈欠。借著臺燈微弱的燈光,她總覺得自己看見那個孩子的眼皮動了動。
警惕性真高……
余羽一邊這么想著,一邊把椅子拖到床邊。她大半個身體窩在椅子上,頭則枕在放在床上的胳膊上。
真不可思議,明明知道她現在所處的地方時刻都可能有危險發生,她卻感覺非常安心,以至于只是做出了稍稍閉上眼睛的動作,困意就迅猛地淹了過來,吞沒了她的意識。
……
不知道過了多久。
周圍還是一片漆黑,不知道現在是幾點。
驚醒她的似乎是現在還在輕輕搖動她衣袖的那只手,看上去也就是孩童的手的大小。
身體好酸,肩膀和脖子似乎都要僵掉了,為什么她會保持這個姿勢睡在這里呢?
余羽猛然一個激靈,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在e班校舍的倉庫里撿到的那只奇怪的發卡讓自己不知道來到了什么鬼地方,現在,她好像……是在她之前救助的一個男孩的家里?
臺燈她之前關掉了,余羽現在只能隱隱在黑暗中看到男孩保持撐著身子坐起的姿勢盯著她。
“怎么了?”她打著哈欠,有點不耐煩地問道。
“……痛,”男孩用一種撒嬌般的口吻說,“傷口好痛。”
余羽聯想了一下他之前的表現——包括傷口上沾上酒精時的表現,總覺得他畫風變得有點突然。
“那你就告訴我診所在哪里,”她試探著說,“我好給你弄點止痛藥來?!?
男孩一邊吸氣一邊斷斷續續地回答,似乎真的是很疼的樣子:“往西走五十米右轉再直走,遇見的第一家就是診所……但是晚上不開門。”
“……”余羽沉默了片刻,掀開了被子,自己也爬上了床。
她用胳膊輕輕把男孩環住,把他從他的背后攬向自己懷里,自言自語似的說:“我小時候,每次做噩夢都會嚇得渾身發抖,嚴重的時候還會發低燒。所以,后來,假如我做噩夢,我媽媽都會這樣抱著我,我就會放松很多?!?
“我知道受傷和做噩夢很不一樣啦,不過,至少從心理上我覺得……能好一些,如果你介意的話,我會松手的?!?
“你的媽媽,”背對著她的男孩突兀地問道,“她現在在哪兒?”
“……死了?!?
這個詞費了余羽半天勁才終于被她從喉嚨里哽了出來。
“是嗎,”男孩輕聲道,“我父母也死了?!?
余羽總覺得男孩的腔調有點奇怪,他似乎說的是真話,又好像在隱瞞著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她問道。
男孩陷入了沉默,半天才開口道:“……我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
還是不愿意告訴她真名?
“你呢,你叫什么?”男孩出人意料地反問。
“……”余羽微微收緊雙臂,“雨,我的名字叫雨?!?
反正,雖然在英語里兩者相差很大,在中文里發音卻是一樣的。
“雨……”
男孩意味不明地輕聲重復道。
“對,雨、我說啊,至少得有個代稱吧,總不能一直‘你’來‘你’去的……唔……叫你克洛可以嗎?”
“無所謂。”
克洛悶悶應答的聲音讓余羽有點想笑,又覺得笑不出來。
貧民窟的夜晚很寒冷,被子卻又薄又微微發硬,保暖的程度跟蓋張塑料布沒什么兩樣。床單和枕頭都有點異味,不過,和這里整體的大環境比起來,已經算很干凈了。
唯一的熱源是懷里的孩子。
聽著他綿長的呼吸聲,余羽把下巴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盯著那把椅子發呆,她的睡意此時此刻已經完全消失了。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么會對這個男孩如此親近,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她能從克洛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些跟殺老師偶爾散發出的氣質很相像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