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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以后,賀歲愉開始檢查起開封府幾個鋪子,她大病一場,這么久沒露過面,手底下這么多人肯定會人心浮動。
她去檢查一
圈,讓擔心的安心,讓不安分的安分。
與此同時,開封府卻不知道從哪兒傳出了“點檢作天子”的流言,且有愈演愈烈的架勢,賀歲愉出去巡視一趟鋪子就聽人說了三回。
此時的殿前都點檢是先帝郭威的女婿張永德,也不知道他聽說這謠言了沒有,若是聽到的話,現下應該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了。
夜里,賀歲愉一邊坐在桌子前面看賬本子,一邊隨口同趙九重提起這件事。
說著說著,她就琢磨出了些不同的意味。
張永德自從先帝仙逝陛下登基以來,就隱隱不服氣,殿前都點檢是殿前司的最高長官,開封府忽然起了這樣的流言,任誰來看都是沖著張永德去的。
可是無風不起浪,好端端的怎么會有這樣的流言甚囂塵上。
這背后……十有八九是有人在推動。
把張永德搞下去,誰最得利,誰就有可能是這背后的推手。
賀歲愉想到了這里,忽然轉過頭來看著趙九重,“這不會是你干的吧?”
趙九重自顯德三年擔任殿前都指揮使至今,張永德正好是他的上司,把張永德搞下去,他不就有機會晉升了。
“當然不是我!”趙九重當即反駁道,“你想哪兒去了!”
賀歲愉見他這模樣,大概真的不是他,下意識問:“那是誰?”
趙九重頓了一下,說:“這流言是本來就有的。”
“我知道啊,”賀歲愉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支著下巴,“這么容易砍腦袋的流言,我只是覺得有誰在故意推動,不然不會傳得這么厲害。”
趙九重沉默不語。
賀歲套挑眉,“你知道。”
趙九重忽然指了指天上,然后又趕緊低聲說,“我猜的。”
賀歲愉瞬間明白了。
今上能力卓絕,只是并不容易相信臣屬,不輕易放權給身邊的人,何況張永德還曾經是與今上一起競爭皇位的候選人,陛下就沒信過他。
所以事情的真相應該是開封府不知道哪兒突然有了“點檢作天子”的流言,陛下便有意借著這個流言奪了張永德手里的權。
思考完張永德的事情,賀歲愉又聯想到了趙九重身上。若不是趙九重之前在高平之戰和淮南之戰之中兩次舍命救駕,也不能得到他如今的信任。
這樣想來,趙九重如今的官職和功勛還真是自己一刀一刀砍出來,一戰一戰打出來的。
她又想起了他胸膛上猙獰的傷疤,不止胸口上,背上也有,也不曉得他當時該有多疼。
趙九重發現賀歲愉忽然不看賬本了,坐在桌子前支著下巴看著他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笑了笑,忽然三兩步跨過去,俯身把她抱起來,“時候不早了,歇著吧。”
賀歲愉還在走神,就猝不及防被人抱起來了,沒好氣地錘了他一拳,“你——”
賀歲愉這一拳沒用多少力氣,趙九重又皮糙肉厚的,一點兒也不疼,反而笑得更歡實了。
趙九重厚著臉皮說:“反正你坐那兒也看不下去賬本,一直看著我發呆,還不如早早上床歇息,還能湊近點兒看!”
賀歲愉臉瞬間紅了,擰他胸口的肉,沒好氣嗔罵:“你個老不羞的!”
“呼——”他順道吹滅了蠟燭。
屋子里瞬間暗了下來,只有隱隱的響動在暗夜里分外明顯。
張永德果然被奪了權,但是賀歲愉沒想到,這塊肥肉落到了趙九重身上。
有一種出人意料,但是仔細想又覺得情理之中的感覺,不過這個官職事小,賀歲愉心中沉甸甸的是另一件事。
趙九重在殿前司的官坐到頭了啊,那么她所知道的陳橋兵變和黃袍加身,就快要發生了。
顯德六年四月,陛下再次率軍親征遼國,取道滄州北上,直指燕云十六州。
五月,陛下突然重病,班師回朝。
顯德六年六月十九日,郭榮病逝于萬歲殿,時年三十九歲。
郭榮神武雄略,一代英主,即便是賀歲愉這個即將要從他的死亡中得利的人,也不得不替他感慨一句天不假年啊。
郭榮駕崩,郭宗訓繼位。
小皇帝才七歲,比她家趙德昭還小一歲,七歲的稚子能懂得什么,朝中大局一應掌握在了符太后以及宰相范質、王溥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