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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順二年的時間匆匆而過。

整個秋天，趙匡濟(jì)一直纏綿病榻不見好，杜夫人幾乎請遍了開封府所有的大夫，趙弘殷和趙九重還通過朋友請了外地的名醫(yī)，黑漆漆的藥汁子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仍然阻擋不住趙匡濟(jì)一日日衰落下去的趨勢，就像庭院里枯黃的從樹上飄落下來的樹葉。

終于，在冬天來臨的時候，飽受病痛折磨的趙匡濟(jì)去往了另一個世界。

賀歲愉幫著傷心欲絕的杜夫人料理趙匡濟(jì)的后事。

夜晚的風(fēng)穿堂而過，掀動屋檐下掛著的白燈籠，香案上燃了一半兒的香燭，散出裊裊的黑煙，很快就飛遠(yuǎn)了消失在黑暗中。

賀歲愉跪在蒲團(tuán)上，拿著紙錢燒進(jìn)喪盆里，看著赤色的火焰映亮她的臉龐。

趙匡濟(jì)已經(jīng)按照她所知道的那樣死了，那她呢？她會不會也走向一樣的結(jié)局？如果會的話，那她還有多長時間？

無數(shù)疑問混亂地聚集在賀歲愉心頭，她說不出，也不能向任何人傾訴這件事。

外面?zhèn)鱽砹四_步聲，是去招待來吊唁的客人的趙九重回來了。

趙九重走到賀歲愉旁邊，將她手里的紙錢放到旁邊，扶著她起來，“我扶你回去休息，這兒有我看著就行了。”

賀歲愉也不跟他客氣，點了點頭，應(yīng)了聲好。

她的肚子已經(jīng)很大了，走路都慢下來。

她留下這個孩子第一原因，其實是出于某些政治角度，什么愛啊，都是其次的，但當(dāng)這個孩子一天天在她的肚子里長大的時候，她才漸漸地有了一點自己即將成為一個母親的實感。

冬天過了一半的時候，賀歲愉的孩子出生了。她很幸運地沒有經(jīng)歷何畫屏那樣劇烈的痛苦，這個孩子很乖，不到小半個時辰就出來了。

趙九重為他取名趙徳昭。

廣順三年三月，努力了兩年的陛下還是沒能生出兒子來，而身體卻每況愈下，于是召回了澶洲的養(yǎng)子柴榮，封為晉王，任開封府尹。

這就是要以他為繼承人的意思了，柴榮如今成了郭榮。

郭榮歸京，牽連出一大片人事變動，就包括趙九重，升任開封府馬直軍使，由開封府尹郭榮統(tǒng)管。

因為有杜夫人幫忙帶孩子，賀歲愉出了月子以后，就重新把重心放回了鋪子里。

廣順三年末，她已經(jīng)在開封府有了第四家鋪子，而這些鋪子的貨物來源都要靠付十九帶著人從外地拉回來。

她想著等趙徳昭再大一點，她就得把去年的計劃重新提上日程了。

廣順?biāo)哪瓿酰{崩，晉王郭榮登基，改年號顯德，是為顯德元年。

賀歲愉經(jīng)過幾日思考以后，決定還是去密縣建窯，最好是有現(xiàn)成的可以買的窯口，自己建不免費心費力，而且恐怕要花很長的時間。密縣離開封府近，運回來方便，周圍有瓷土，還方便招有經(jīng)驗的人。

趙徳昭已經(jīng)一歲多了，有杜夫人悉心照顧，她即便離家數(shù)月，也不必?fù)?dān)心。

夜里，

她與趙九重并肩躺在床上說了這件事。

趙九重沉默一瞬。

賀歲愉心中一緊，轉(zhuǎn)頭過頭來，目光審視，“你不會不愿意吧？你可別忘了，你當(dāng)初答應(yīng)我什么？”

“不是，”他摟住她，“只是你一個人去密縣，把我丟在家里，我怕我和阿昭會想你。”

成婚以后，他漸漸比成婚之前能放得開了，有時候直白到賀歲愉都有點兒招架不住。

賀歲愉哼了一聲，“阿昭還不記事呢！以他如今的記性，我走了沒幾天，他就記不得我了。”

不過，還不等賀歲愉前往密縣，陛下準(zhǔn)備親征北漢，趙九重會隨御駕北征。

這下子他們倆都得離家了，孩子就只能完全交給杜夫人照管了，反正趙匡美年紀(jì)還小，兩個孩子一起照管了。

賀歲愉離家那天，趙徳昭本來被乳母抱著在屋子里玩，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跑出來了，看見賀歲愉要上馬車，他就搖搖晃晃地邁著小碎步跑過來要賀歲愉抱。

賀歲愉想起在城門口等著她的付十九等一眾人，不好在這里浪費時間，便讓乳娘趕緊將趙徳昭抱回去，爬上了馬車不欲多管他。

乳娘抓住趙徳昭時，她剛要鉆進(jìn)馬車，身后的小孩兒就爆發(fā)出了驚天動地的哭聲。

賀歲愉身子一僵，轉(zhuǎn)過身來，見趙徳昭哭得實在厲害，不由得從馬車上跳下來。

小趙徳昭不讓乳娘抱，雖然他人小沒什么力氣，但是還是努力地掙開乳娘要抓住他的手。

他見賀歲愉從馬車上下來了，也不站在原地哭了，搖搖晃晃地用小短腿邁著小步子繼續(xù)朝賀歲愉走過來。

他剛剛猛哭的那一陣，已經(jīng)哭得眼睛紅腫，乳牙都還沒長全，口中卻不斷地喊著：“nang……n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