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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剛開口辯解,船老大就滿臉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
聽到船老大的話,男人既著急又委屈,卻不得不閉上嘴,唉聲嘆氣地繼續搬貨。
賀歲愉扛著一麻袋貨物從旁邊經過,目睹全程,心中幽幽嘆息一聲,從古至今,剝削者的心都一樣的黑。
賀歲愉硬著頭皮在碼頭干了一天,幾乎是靠意志力堅持下來的,一整天只有最后拿工錢的時候是開心的,下午回家時,她兩條腿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樣,一點兒力氣都沒有,完全是靠趙九重扶回去的。
她累得沾床就睡,連趙九重喊她起來洗漱都沒聽見,趙九重拉了她兩把,剛拉起來,她又“砰——”一聲砸回了床上,反復兩次,趙九重也懶得管她了。
她一覺睡到大天亮,睜開眼睛,旁邊的趙九重已經走了不知道多久了。
她還是覺得渾身都疼,捶了捶酸痛的肩膀,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又睡著了。
她在床上躺到大中午才起來。
睡了一覺,發現昨天酸痛的地方更痛了,賀歲愉一瘸一拐地從屋子里走出來,揉了揉餓癟了的肚子,朝寺廟的廚房走去。
她嘆了口氣。
算了,這苦力活兒還是不太適合她,還是讓趙九重去干吧。
自己還是得找個別的掙錢法子。
***
賀歲愉歇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沿著街挨家挨戶地問。
如今世道亂,生意不景氣,招人的地方也少。
她跑了好幾條街,一口水都沒喝,一直問到下午,才聽說隔壁街有一家賣首飾的鋪子缺一個理賬的先生,賀歲愉問了具體的位置,當即去了。
店門口迎客的伙計見衣衫襤褸、邋里邋遢的賀歲愉站在門口,怕她擋住了客人,連忙過來驅趕她:“要飯的上別地兒去!別站在這兒擋生意!”
賀歲愉看向那伙計,語氣不卑不亢,絲毫沒有因為身上落魄的衣著而覺得自己低人一等,“我是來應聘的,聽說你們招管賬的先生?!?
或許是賀歲愉的語氣太過認真,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那伙計不知是沒有聽清還是怎的,
明顯地愣了一下,“你說什么?”
賀歲愉的語氣拔高了許多,“我說我來應聘賬房先生!”
“你?”伙計這回聽清了,驚訝得張大嘴,眼珠子瞪得溜圓,又把賀歲愉的話重復了一遍,“你應聘賬房先生?”
“你耳朵聾成這樣?老板也敢放心叫你在門口迎客?”賀歲愉蹙著眉頭,嫌棄又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伙計。
“嘿!你這小叫花子,怎么說話呢?你知不知道賬房先生是干什么的,就敢大言不慚地說這種話?”
“現在要飯的花樣都這么多了?”那伙計滿臉不屑地上上下下打量了賀歲愉一番,伸手推搡賀歲愉離開,“小叫花子,你還是別?;ㄕ辛?,老老實實地上別處乞討去吧!”
賀歲愉躲開他的推搡,“原來你不是耳朵不好,是狗眼看人低啊!我能不能識文斷字,能不能算賬,你叫你們掌柜的出來一試便知!”
“我們掌柜的可忙著呢,我要真因為你去把他叫出來,他不得罵死我?”那伙計沒好氣地說,“趕緊滾!趕緊滾!”
賀歲愉并沒被他嚇到。
“你家店的位置……”她打量了四周一番,回過頭來繼續說,“地段這么好,找個理賬的先生卻這么久都招不到,想必是工錢壓得極低吧?”
“識文斷字會算賬的,愿意放下身段做賬房先生的都有別的好去處,不愿意放下身段的你們也請不動,除了我,你們上哪去找這么合適的人?”
伙計叉著腰,趾高氣昂地說:“你這小乞丐,怎么那么不知道天高地厚呢?你要是能做賬房先生,我還能當老板呢!”
“誰能當老板?”那伙計的身后突然傳來一道渾厚的中年男人的聲音。
賀歲愉微笑。
伙計這才發覺自己剛剛的聲音大得過了頭,戰戰兢兢地回頭,露出尷尬和討好的笑。
“掌柜,我……我那就是隨口一說,心里絕對沒有這么想……”
賀歲愉對那掌柜的說:“我是來應聘賬房先生的。”
掌柜同樣不相信賀歲愉能勝任這個工作。
賀歲愉風輕云淡道:“你可以隨口出個題,試試便知?!?
掌柜的想起早上剛到貨的珍珠,開口提問:“某日,購得珍珠六十有六枚,每枚值五文錢,問所費凡幾何?”
賀歲愉不假思索地回答:“三百三十文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