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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嫗顯然也是知道老伯在說些什么,視線落在地面沙石上,眼中涌出淚水。
“爹,你在說什么?”
忽然,一道虛弱的聲音從兩個老人家身后的茅屋里傳出來。
老伯和老嫗轉頭,看見了扶著墻站在他們身后幾步遠,滿臉病容的杏花。
杏花瘦的脫相的臉頰上,一對黑色的眼睛格外大,此時那雙眼睛里,正滿是驚愕地看著他們。
杏花又問了一遍,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顫音,“爹,你剛剛……在說什么?”
“女兒啊,你怎么出來了?外面風大天寒,你還是進去休息吧……”
老伯一邊說著話,一邊往屋里走,想去扶杏花進屋,好轉移她的注意力,將方才的事情糊弄過去。
但是杏花抓著墻不肯進屋,倔強地非要問個清楚。
老伯無奈,長嘆一聲,“造孽啊!”
然后老伯開口,將他們老兩口隱瞞多日的事情說了出來。
最開始瞞著杏花,不過是他們心存希冀,覺得不到最后一刻,事情或有轉機也未可知,而且杏花身體差成這個樣子,老兩口實在不忍心把這件殘忍的事情告訴她,所以就這樣瞞了下來。
未曾想,此事會以這樣的方式被杏花得知。
杏花聽罷,不顧虛弱的病體,立刻便要沖出去把剛剛離開的趙九重和賀歲愉找回來,但是太過著急,才走了兩步就腿一軟,摔倒在地。
老伯和老嫗嚇了一跳,連忙跑過去扶起杏花。
杏花在老兩口的攙扶下站起來,用盡全力抓著老伯的手,“爹,我們不能這么做,該面對和承擔此事的是我,不是他們,他們是無辜的啊!而且趙公子將身上的銀錢悉數給我,讓我治病,對我們恩重如山,我們怎么能……”
杏花瘦得過分,眼窩很深,說話時因為情緒激動,烏黑的雙眼不自覺地瞪大,不免有幾分可怖。
“咳咳咳……”杏花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猛烈的咳嗽打斷了,她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哇——”地一聲嘔出一口血來。
“杏花!”老伯驚呼道
“啊——啊——”老嫗見女兒吐血,瞪大了眼睛,一臉慌張地尖聲大叫著。
她抬起瘦得皮包骨頭、且剛剛不小心被口中吐出的鮮血染紅了的右手,顫顫巍巍地抓住了老伯的手,“爹,我們怎么能……能如此忘恩負義啊?”
短短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聲音像是從喉嚨里逼出來的,含糊沙啞,稍不留神便聽不清了。
老伯扶著杏花,痛哭流涕:“女兒啊,我們好不容易有了錢給你治病,怎么能再眼睜睜地看著你去死?”
“你哥哥已經沒了,你要是走了,我和你娘,我們兩個老東西可怎么辦吶!女兒啊,……”老伯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老嫗雙眼含淚,臉上滿是急切的神色,不停地給杏花打手勢說些什么。
杏花看著年過四十,已經滿臉皺紋、頭發花白有如花甲老叟的老爹,再看向又瘸又啞,白發蒼蒼、瘦得不成樣子的老娘。
自從她病倒以后,爹娘為她操了多少心,短短數月間,老了十歲不止。她不怕死,可她死后,她無人依靠的老父老母又該如何呢?
一陣刺骨的寒風迎面刮來,終于,杏花再也憋不住心底爆發的情緒,抱著母親失聲痛哭。
一家三口在寒冷的早晨抱團痛哭。
***
清晨山中大霧,空氣潮濕。
山間的路狹窄崎嶇,高低起伏,有的路段從田間狹窄的田坎上穿過,甚至有的地方還要爬山從樹木間穿過,騎馬多有不便,所以他們只好牽著馬慢慢走,準備上了大路再騎馬。
在霧氣中穿行,賀歲愉的頭發都被霧氣打濕了一些。
走了很遠以后,途徑幾間挨在一起的破茅屋時,有村民從門口或窗戶探出腦袋,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們倆,眼睛黑黝黝的,一眨不眨,視線定定地跟著他們二人。
賀歲愉如芒在背,余光中看見了,只覺得頗為駭人。
這些人老盯著他們做什么?
她快走兩步,趕上了前面大步向前的挺拔青年,伸手拽了拽趙九重的袖子,湊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說:“你覺不覺得他們有點奇怪?”
趙九重牽著馬一心趕路,沒有注意這么多,聞言,側頭看她,“哪里奇怪?”
賀歲愉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低聲說:“陰森森的。”
趙九重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和一個靠在門邊的中年漢子對上了目光。
漢子面黃肌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臉麻木,在和趙九重對視片刻后,迅速移開了目光。
趙九重瞇了瞇眼睛,是有點兒奇怪。
“也許是這個村子不歡迎外來者吧?”他如此推測。
賀歲愉費解:“那村頭的老伯一家很熱情啊,一個村子的,差距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