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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歲愉跟趙九重折騰這么一大通,身上還真的暖和了一些,沒有剛剛那么冷了,所以現在也不發抖了。
她的聲音從床上傳來,“我這兒也沒多的被子了,大晚上的,你一個大男人怎么那么多事兒,將就睡吧,明早還得趕路呢!”
賀歲愉非但沒有讓出來一點被子,還把趙九重剛剛對她說的話,又還給了他。
趙九重:“……”
在一片黑暗和冰冷中,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
“咕咕咕——”
翌日清晨,
賀歲愉被老伯家的雞鳴聲喚醒,從被子里鉆出來,扭了扭酸澀的脖子,伸了個懶腰舒展身體。
在陳掌柜客棧的房間里住慣了,在這張硬邦邦的木板上睡一夜,還真有點兒不習慣。
她低頭一看,地上早空了。
趙九重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醒的,什么時候出去的,她一點也不知道。
但是她很自覺地在他走后獨享了一整床被子。賀歲愉之所以知道這個,是因為她醒過來時就發現,一整張被子都在床上。
她打了個呵欠,雖然昨晚睡得不太好,但是一想起趙九重的待遇,賀歲愉就覺得自己昨晚睡得也還不錯。果然,幸福感都是對比出來的。
賀歲愉穿好鞋子,從茅屋里出來,一抬頭,正好看見隔壁的茅屋門口,一個穿著補丁衣服的瘦弱姑娘扶著墻走出來。
姑娘大概是常干農活,所以皮膚偏黃,又很瘦,看起來像是地里的胡麻桿,刮一陣風都能吹倒似的,尤其是她彎著腰咳嗽時,像是麻桿要折斷了。
看樣子,這姑娘果然病得很嚴重,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病,一直這么咳,如果是癆病的話,會傳染的。
她還是離遠點兒
得好。
賀歲愉腦子里想了不少東西,所以視線便一直落在那姑娘身上。
突然,一只手從身側蒙住了她的眼睛,對方壓低聲呵斥道:“非禮勿視,你一個大男人,怎么一直盯著人家姑娘看。”
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賀歲愉:“……”
賀歲愉在他的手掌下,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賀歲愉把他的手扯下來甩開,“管太多了,趙少俠。”
她話音剛落,趙九重沒來得及再說什么,姑娘已經注意到他們二人站在門口。
姑娘沖他們微微頷首,臉色蠟黃、滿臉病容的臉上,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輕聲細語地同她打招呼:“客人醒了啊。”
趙九重笑著感謝昨晚的收留,賀歲愉也只好大大方方地走過去。
第18章 好人“你不是說,你不是傻子嗎?”……
老伯起得比他們二人早得多,賀歲愉從茅屋出來沒一會兒,老伯就扛著鋤頭,踏著清晨的露珠從地里回來了。
老伯看見姑娘扶著土墻站在門外,臉色一變,扔下鋤頭連忙跑過來扶女兒,“杏花,你咋出來了!”
杏花姑娘蒼白地笑了下,聲音有氣無力地解釋說:“爹,屋子里太悶了,我出來透透氣,咳咳咳……”
一句話剛說完,杏花便又咳了起來,咳得撕心裂肺的,她一只手扶著墻,咳得上半身都跟著搖搖晃晃,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一樣。
老伯看得著急,一邊滿臉關切地輕輕幫杏花拍背,一邊攙扶著杏花說:“兒啊,外面風大,還是進去吧。”
老伯把杏花扶到茅屋里,出來以后,見賀歲愉和趙九重二人還站在門口,歉疚道:“小女病了小半年了,身體一日比一日差,老漢我一時著急,對二位貴客多有疏忽,二位莫要見怪啊!”
“老人家實在太過客氣了,”趙九重說罷,又問,“令嬡得了什么病?”
老伯搖了搖頭,無奈地說:“不知。”
趙九重驚訝:“不知?沒請郎中嗎?”
老伯解釋說:“附近沒有郎中,要請郎中診病,得出了山去幾十里外的鎮子上,聽說那兒有一家郎中坐堂的醫館,出山的路又遠又難行,小女的身體恐怕走不了那么遠,而且即便出了山去鎮上的醫館……”
老人家耷拉著腦袋,嘆了口氣,“我們家……也請不起郎中。”
趙九重沉默下來。
賀歲愉靜靜地聽著,也垂下了眼睫。
亂世里,各有各的苦法,大家不過都是為活著而掙扎的螻蟻。
“是老漢我沒用啊,大兒子七年前被拖去打仗,死在了戰場上,連尸體都見不到,如今就剩這么個小女兒,本來定了親,去年冬就該成婚的,結果生了病,男方家見小女久病不好,就退了親,老頭子我沒用,兜里比臉還干凈,拿不出錢給女兒治病,如今就靠這么一日日拖著……”老人家絮絮叨叨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