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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了,閉上眼,再也不睜開,一條生命就這樣逝去了。
幾滴汗水從睫毛抖進眼眶,陳芙蓉的視線變得有些模糊。
恍惚中就回到了那個清晨,天蒙蒙亮,前一晚剛下過雨,一場秋雨一場寒,她被窗外吹進的冷空氣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浴缸里的水早就冷了,泡在水里的人將頭歪向一側,水面上漂浮著無數玫瑰花瓣,這一幕乍看上去竟然很美,如果那個人不是昨晚還在和她纏綿的愛人,陳芙蓉或許會這么想。
為什么總有人想要死呢?
死亡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呢?
在不知道第幾次站在天臺的邊緣向下看時,陳芙蓉的腦子里總是冒出這些疑問,可是沒有人給她答案。
她也從來沒有一次想過要真地跳下去。
后來她開了一個小小的心理診所,在那里遇到了各種各樣的人,聽過了各種各樣的故事,開始不再執著于找到答案,相反,她試著去理解那些想要自殺的人。
她試著去感知他們的痛苦,試著去分析和解決他們的痛苦。
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
真正心存死志的人是救不了的。
如果讓他們痛苦的就是活著本身,不是生活的壓力,不是感情的糾紛,只是單純地活著。
你該如何拯救他們?
陳芙蓉以前不知道,現在依然不知道,可她再也不想看見有誰放棄生命,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她被這樣一句樸素的話說服,發自內心地相信:只要活著,總能找到出路。
哪怕活著再痛苦,總有一天,痛苦是可以被治愈的。
為什么不再耐心一點呢?
為什么不再多給我一點信心呢?
為什么要悄無聲息地離開?
陳芙蓉心里有無數句質問,但已經找不到可以發泄的對象,死了就是死了,哪怕她再想見到那個人當面將心底的憤怒問出來,也注定天人兩隔,此生不復相見。
深吸口氣,她慢慢將呼吸喘勻,轉身問護士:“聯系重癥監護室了嗎?”
剛剛柳綿雪見宋冉一直沒反應,已經交代護士去聯系了,護士不認識陳芙蓉,但見她也穿著白大褂,沒多想,語速飛快道:“他們馬上過來?!?
陳芙蓉沒再說話,生命就是這樣,堅韌的時候就像一截怎么也割不斷的藤蔓,脆弱的時候就只是一塊脆弱的薄冰。
你如何拯救一個想死的人?
如果連她自己都放棄了求生的希望,你真的有必要去救她嗎?
你怎么確保你所做的不是在延長她的痛苦?
過去和現實在眼前交織,陳芙蓉忽然感到極為倦怠,很想點一支煙,這個念頭在她腦海里一閃而過,她抬眸沉沉看了宋冉一眼,身為醫生救人的本能最終壓倒了一切。
管它呢。
管它是好是壞。
宋冉不能死。
陳芙蓉重新走到床邊,輕聲道:“我來吧?!?
她繼續按下去,搶救這條早就被主人自行放棄的生命。
……
宋冉的意識很模糊,她有點看不清面前的人了。
可想而知,另一個宋冉同樣不好受。
但她嘴角的笑容一點都沒消失,哪怕肺部的空氣都被擠壓干凈,強烈的窒息如山一般壓在她身上,她還是瘋癲地發出幾聲干啞的怪笑,笑聲直達宋冉的腦海,她下意識地掐得更用力了些。
如果繼續這樣,她真的會死掉吧?
臨近死亡時,宋冉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絲害怕,但她立刻將這樣的念頭按下去,強逼著自己不要放手。
另一個宋冉沒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作為宋冉心底被污染得最徹底的那部分,她的矛盾和掙扎也是最激烈的,盡管此時此刻正被人置于死地的是她,但事實上,宋冉自毀的根源也來自她。
與其說是宋冉在殺她,倒不如說是她在唆使著宋冉殺了自己。
她們本就是一體的,一毀俱毀,但沒關系,在即將潰散的邊緣,另一個宋冉反而感到了輕松。
“宋冉?!?
有個細細弱弱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宋冉和另一個宋冉同時轉頭看去。
小宋冉站在遙遠的地方注視著劍拔弩張的兩人,明明處于同一個身體,三個人卻更像三個不同的個體,每一個人都不一樣。
“你真要死嗎?”小宋冉代表著宋冉最強烈的求生欲望,她不想死。
另一個宋冉是被污染后的癲狂,宋冉下意識間放松的力道給了她喘息的機會,讓她終于能發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