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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她從來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但她說對不起。
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被刷得锃亮的皮鞋踩住她的肩膀,她整個人都伏在宋威面前,瑟瑟發抖,早沒了先前想要殺他的銳氣。
明亮至極的玻璃房中,宋冉聽見宋威嘆了口氣。
“冉冉,這世上只有爸爸不會騙你,可你總是寧愿相信一個外人。”
那聲音很無奈,同時帶著深深的失望。宋冉麻木地跪在地上,從瓷磚地板的反光里看到宋威做了個揮手的動作,于是她無論如何都打不開的大門被輕易打開,女人被人從手術臺上放了下來,當她步履艱難地走過來時,宋冉看到了從她腳踝處蜿蜒留下的血。
瓷磚的倒映里,女人模糊的身影和男人模糊的身影站在一起,貼得很近。
宋冉不敢抬頭,她忽然感到一種極為不好的預感。
但男人怎么可能不讓她看到自己精心設計的這場戲碼?
尖銳的鞋尖抵住她的下巴,她被迫抬起頭,看著。
女人光裸著身子,身上滿是被虐待后的淤青和鞭痕,幾乎看不到一塊好肉,唯有那張蒼白的臉還是熟悉的樣子。
宋冉茫然地看著她,心里想著的全是過往二十多天里女人對她說的話。
她說:“你總得試試。”
她說:“活下去。”
她給她擦拭傷口,將她凌亂的頭發溫柔地理順。
她唱歌總是跑調,但無論干什么都喜歡哼著歌。
她像一株永遠盛放的向日葵,笑起來的時候會發光。
在那個逼仄的治療室,是她把宋冉內心的創痕一點點縫起,讓她不再害怕入睡,不再總是保持著驚懼的神情縮在角落。
是她讓她有了活下去的信念。
可是現在……
宋冉跪在地上,已經哭到干澀的眼睛很痛,但她不敢眨眼,或者說忘了眨眼,盡管她的父親已經將抵著她下巴的鞋尖放下,但她依然呆呆地仰著頭,仿佛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靈魂,大腦甚至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她只是看著——
看著女人踮起腳,親吻了男人戲謔翹起的雙唇。
……
……
……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宋冉才意識到那天到底發生了什么,但她一直在拒絕回憶,回憶讓本就殘忍的記憶變得更加殘忍,可惜今天這個失眠的夜晚并不想放過她,所以她還是下意識地將手伸到枕頭下,將藥瓶摸了出來。
進一步加大藥量的結果就是她陷入了非常混亂的夢境,那種感覺甚至比失眠還要難受,她想要擺脫夢中的一些東西,原本興奮至極的神經此時卻又疲乏得完全不想動彈,所以她只能一遍遍地在夢魘中沉沒,直到逼近身體的極限,神經終于意識到再這樣下去很可能與主人一起同歸于盡,終于一個激靈,將宋冉拉回了現實。
許青禾早就離開了,所以并不能看到宋冉現在的狀況有多糟。
她恐懼地睜著眼,瞳孔不正常地放大,眼球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與此同時,四肢卻像癱瘓了般,一度讓她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
心跳很亂,呼吸的節奏也很亂,強烈的心悸加上窒息一起組成了瀕死的錯覺,有那么幾秒鐘,宋冉真的以為自己快死了。
唯一慶幸的是她還年輕,超負荷的身體還是能在這樣的重壓下扛起調節神經的重任。隨著時間的流逝,心跳終于慢慢變得平穩,宋冉長長地舒了口氣,又一動不動地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活動身體,從床上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