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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如果宋冉堅持要報警,堅持要將現在如日中天的他毀掉,為了他自己,宋冉想:他確實會不折手段。
因為他是個人渣,是只披著人皮的怪物,卻道貌岸然地裝了那么久的英雄——她小小的世界里唯一的英雄。
僵持了一會兒后,宋冉松開手,宋威趁機一把奪過手機,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
在確保自己不再有威脅后,他再一次戴上慈父的面具,開始用語重心長的口氣說道:“冉冉啊,其實你真的誤會了,是青禾想和爸爸玩游戲,爸爸只是在配合她。”
他甚至還嘆了一口氣,好像自己多么無奈,可是宋冉已經對他徹底失望,她厭煩地推開他,沒有了他的阻擋,她終于看到了許青禾——她傷痕累累的許青禾。
她給她松綁,又將她嘴里的棉布拿出,許青禾麻木地注視著宋冉做著的一切,過了好久,才突然露出一個疲憊的笑,用沙啞的聲音問:“你的比賽怎么辦?”
宋冉愣了一下,心想許青禾該哭出來了吧?
可她沒有,她若無其事地問起比賽的事情,就好像發生在她身上的遭遇不值一提。
宋冉當然知道她本應該今天下午就乘坐出國的飛機,當然知道她本應該拿著她最引以為傲的小提琴在那個落下聚光燈的舞臺為自己的父親贏得贊譽。
但這些與許青禾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第一次如此憎惡起流淌在她體內的骯臟血脈。
“疼嗎?”
紅著眼,宋冉想要撫摸許青禾手腕處破爛的勒痕,又害怕她疼,只好輕輕地在傷口處吹氣。
“不疼的。”
許青禾說。
她抬手摸摸宋冉的頭,就像從前一樣安慰她、鼓勵她,她知道宋冉的內心里是多么脆弱的一個孩子,所以明明自己比她還小兩個月,卻更像一個保護人,像把寬闊的大傘永遠擋在宋冉的面前。
可是許青禾也會難過、也會害怕啊……
宋冉想起了十一歲那年,那時她們第一次見面,剛剛失去父母的許青禾蹲在被父親責備過后悶悶不樂的宋冉身邊,兩手托著腮,滿臉肯定:“可是,我真的覺得你很厲害啊!”
她總是那么樂觀,那么堅強。
所以才總是一個人把這一切苦難藏在心里。
宋冉深深地擁抱了一下許青禾,接著站起來,一言不發地轉身朝樓下走去。
見狀,宋威誤以為宋冉已經妥協,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手掌搭上了女兒的肩膀。
“這才是爸爸的乖女兒嘛,待會兒爸爸給你零花錢,你想買什么都行。”
聽著父親哄孩子一樣的語氣,宋冉忽然感到無比的厭惡,她用力地將男人推向一旁,渾身的怒火都在這一瞬間炸開,接著毫不猶豫地跑到廚房拿了一把鋒利的剔骨刀,而當她拿著刀返回來時,宋威臉上的得意變成了慘白。
“你、你怎么敢……”
她瘋了嗎?
他可是她爸爸!
眼見著宋冉臉上幾近瘋狂的表情,宋威自知她已經失去了理智,連忙轉身逃跑。
但宋冉已經下定了決心,現在她什么都不想,腦子里只剩下弒父這一個念頭,手中鋒利的刀刃在陽光下發出冷然的反光,硬是將宋威一點點逼到墻角,在這生死關頭,宋威連聲求饒。
“冉冉,冉冉!爸爸錯了,爸爸知錯了!你把刀放下,你快把刀放下!”
殺念和求生欲在一瞬間碰撞,但就在宋冉決定揮刀的那一刻,握刀的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宋冉愣在原地,趁著她失神的功夫,宋威猛地從她身邊躥出,倉皇地逃離了這里。
看著宋威逃跑的方向,宋冉沉默了許久。
“許青禾,你不應該攔我,就算你現在攔我,我遲早也要殺了他。”
許青禾沒說話,一只手握住宋冉的手,另一只手環住她的腰,將她輕輕地固定在懷里,她試圖將宋冉手中的刀拿出來,但宋冉死死握著刀柄,怎么也不肯松手。
“冉冉!”
許青禾有些焦急地加重了語氣。
可宋冉避開了她的視線,腦海中反復回憶著先前看到的那一幕。
她不愿意相信那種丑惡的事情是她的親生父親所做,所以她在心里告訴自己,原本的父親已經死*了,現在活下來的只是一只披著她父親皮囊的禽獸。
禽獸殺了她的父親。
她必須報仇。
僅存的思考能力很快就被執念吞噬,宋冉整個人寂然地陷入沉默,執著地握著那把刀坐在樓梯上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