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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喊我,我宋威的女兒竟然連及格都考不到,傳出去讓我的面子往哪兒擱?”宋威重重地吐出一口氣,鷹隼一樣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宋冉的臉,“你聽著,如果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的零花錢全部停掉,聽到了嗎?”
熟悉的嚴厲口吻喚回了一些陳舊的記憶,宋冉想起了自己的學生時代,大概就是高二這年,她的成績開始斷崖式的下跌,為此不止一次地被父親責罵過。
但這不能怪她,十五歲突如其來的怪病讓她總是很難集中精神,到了十七歲這會兒,她幾乎每天都在頭痛,還有愈發劇烈的眩暈,導致她經常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一個地方,直到醒來時才被其他人告知她又暈倒了。
這是一個無法用醫學解釋的怪病,所以也無藥可醫。
全程陪同她去過各種醫院的宋威最清楚這一點,他知道宋冉的成績下滑是因為什么,但他還是無法抑制內心的憤怒和失望。
宋冉為什么不能再努力一點呢?
想一想那些腦癱的孩子吧,想一想那些殘疾人,如果他們也能取得成功,他宋威的女兒為什么不行呢?
說到底還是她不夠努力。
對,宋威已經做出了打算。
“你能不能學學青禾,我在你身上花了這么多錢,可你呢?你甚至連青禾的一半都比不上。”
這句橫貫了她幾乎整個青春期的話讓宋冉選擇了沉默。
每次都是這樣,父親每次都要將自己和那個人相比,在他眼里,自己好像永遠都比不上那個人。
可明明自己才是她的親生女兒。
一絲委屈久違地涌上心頭,但那情緒轉瞬即逝,畢竟已經過了十年了。
十年了。
十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事,包括磨平一個人的棱角,讓她從沖動易怒的少年變成現在這種漠然的樣子。
“好了,現在回你自己房間去學習……青禾,你去輔導一下宋冉……真不知道你這學是怎么上的!”
宋威不快地揮了揮手,像是不想再看到這個讓他糟心的女兒。
宋冉出乎意料地平靜,她慢慢站起了身,起身的同時,視線隨意地在四周環繞了一圈,映入眼簾的熟悉景色進一步印證了她心中那個荒唐的猜想,臉上不由扯出一個嘲諷的笑。
她竟然重生了。
重生到了十年前。
這時宋家還沒破產,她還沒被一心渴望東山再起的父親推出去當替罪羊,也還沒吞下那一大把的安眠藥,在破敗的出租屋里獨自迎接死亡。
這算什么?難道是想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嗎?
“爸爸也是沒辦法,宋家不能就這樣沒了,你還小,十年很快就過去了。等你出來,爸爸一定會讓你看到比現在還要好的宋家。”
自殺的前一天,面容疲憊的男人一邊嘆息一邊摸了摸她的頭。
盡管宋家已經被強制破產,但父親依然堅信他可以讓宋家起死回生。
所以要進監獄的人只能是自己這個沒用的女兒。
宋冉還記得自己那時呆呆地望著父親看了很久,看著絮絮叨叨說了很久他的計劃的父親,心里倒是沒什么情緒,但也可能是因為震驚和絕望已經填滿了心臟,所以沒有多余的空間去放置其他的情緒。
甚至就算明知道眼前的人打算將自己送去坐牢,竟還能感慨地想:爸爸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和她說過這么多的話了。
“我知道了。”
直到最后她都是平靜的。
平靜地接受了法院送來的傳票,平靜地送走父親,平靜地拉開床頭柜的抽屜,將里面攢了近兩個月的安眠藥全部倒在桌上,然后一粒一粒地開始數,指尖撫摸過白色藥片的表面,每數一個數,就為自己找一個留下來的理由。
一、二、三……
沒有。
十四、十五、十六……
沒有。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
宋冉將最后一粒安眠藥與旁邊已經數好的那一堆合攏在一起,不多不少,正好五十粒。
五十秒的時間里,她沒有想到任何一件值得她留戀的事,倒是突然的良心發現,又或者是擔心死后下地獄會遭受折磨,所以破天荒地找到那個從未聯系過的聯系人,對著屏幕說了一句話。
做完這一切后,就著冰涼的自來水,宋冉開始一把一把地吞安眠藥,在身體極端的痛苦中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只是沒想到命運弄人,她明明一心求死,卻反而碰上了這樣離奇的事,竟然重生回到了十年前。
可是為什么呢?
是只有她一個人,還是說每一個人死后都會遇到這種事情?
又為什么偏偏是十年前?
宋冉有些頭疼,不,不僅僅是一些。
很疼,頭疼得簡直像要裂開,無數嘈雜的念頭在腦海里糾纏成一團,許多聲音紛紛擾擾地出現在耳邊。
好像有誰在哭,又好像有誰在尖叫,聲音聽起來撕心裂肺的。
有人在說什么,可宋冉聽不清楚,她本能地開始感到煩躁,就連走回臥室的腳步都加快了一些,最后幾乎小跑起來,一踏入門口便用力地甩上了門。
咚!
從身后傳來什么東西狠狠撞擊的聲音,與此同時響起的還有一聲低低的嗚咽。
這聲音讓宋冉頭腦里沸騰的聲音在一瞬間全部安靜下來,循聲望去,她看到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人影穿著夏季的藍白色短袖校服,裸露出來的皮膚上有好幾處都貼著紗布,此刻正縮著肩膀,用一只手痛苦地按著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