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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一片混亂的江蕪努力聽著楚秀蘭的話,聞言訥道:“上回那譚衙役不讓我們掛賬換大夫……”
“那是當然的,大夫看診和傷藥都是用完就沒的。”杜引歲呵了一聲,“到時候我們沒堅持到凜州,他們豈不是賠了。那些羊皮冬被就不一樣了,人沒了,東西還在啊,拍拍回頭繼續(xù)賣唄?!?
楚秀蘭點頭:“對,就算到了凜州流所,還不上賬,東西還在,還能抵回錢。這種冷天用的東西,在凜州多少都不嫌多?!?
行吧,不會讓人凍死,也不會讓人好過,和杜引歲之前猜想的差不多。
“那路上找著東西賣了錢怎么分?”杜引歲估計那村子也黑,能路上搞著錢進正常的村鎮(zhèn)買還好些。
楚秀蘭卻是搖了搖頭:“慧清說他們那回沒見著有人能在路上搞著錢的,都是被那些衙役削了又削的……”
杜引歲點了點頭,行吧,這回就讓她見見。
不過,就如衛(wèi)家姑娘所說,那都是上一回的事。這一次,畢竟還是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
就在木板車這邊兒說話時,跨了半個山神廟的衛(wèi)家那邊兒嘴也沒停。
“你怎么又和秦家的人說話!不是和你說了,離那牝雞司晨的人遠一點!和那些人攪在一起,我們衛(wèi)家的名聲都要被你敗光了!”衛(wèi)迂亭縷著長須罵罵咧咧,卻又不敢真的大聲起來。
無他,就在剛才那秦家婦過來時,他剛要開口,這不孝女就給他丟了致命一句,害他不得不暫咽下那厭棄,忍耐許久。
現(xiàn)在人走了,他可得好好教訓一下這不孝女。
衛(wèi)慧清本想如平日一般,不愛聽的話就當聽不到,只抬眼看了秦家那邊一眼,就見著了那邊似乎好幾個人有看過來,頓時平靜的心湖就沸了起來。
這么遠……不會還能聽到她爹的胡言亂語吧?
衛(wèi)慧清氣惱得微紅了臉頰,壓低聲音道:“爹,別說了。再說,我們這回就在凜州定居吧!”
“又是這句,又是這句!”衛(wèi)迂亭氣得胡須都縷下了兩根,怒道,“怎么,就我一個人覺得凜州苦,你喜歡住是吧?你喜歡那北地,這回去了,我就給你找個北地人把你嫁了!我回我的都城,你做你的凜州人!”
“那你回吧。”衛(wèi)慧清指了指一旁盤腿坐著的年輕男人,“不過嫁人就不必了,我已經(jīng)嫁了?!?
“好好好!當初從益州回了都城,你說什么怕壞事有三,買了這兩個奴婢以防萬一。所以不是防萬一,是防我呢是吧?”衛(wèi)迂亭虛指了一旁的婦人與年輕男子,又怒指不孝女。
衛(wèi)慧清撇開了眼:“爹,別說什么奴隸不奴隸的。那是你的夫人和我的夫君。不是防到了么,路上有了他們幫襯,不是比頭回去凜州好多了?哈,剛從益州流放回來沒多會兒,咱們又要再去凜州了。北地的風雪,房檐上掉下來能戳死人的冰凌,滑一跤一個時辰都爬不起來的冰坑,隨時隨地可能凍死人的凜州啊,你一定是因為很想念,所以才那樣拼命直諫的吧?”
想到在凜州流放那兩年過的日子,衛(wèi)迂亭原本氣紅了的臉逐漸消了顏色。
“慧清啊,那凜州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咱們能早點回都城還是早點回吧?!毙l(wèi)迂亭搓了搓有些冷的手臂。
衛(wèi)慧清沉默了沒說話。
“是爹多言了。爹也是為了你好,那廢太子是什么好東西,一個女人妄想做一國的皇帝,簡直異想天開,牝牡驪黃!”衛(wèi)迂亭皺巴的臉上擠了個笑,“女兒啊,這假夫君是臨時的。咱回頭回了都城,爹給你尋個真的好的,所以咱們衛(wèi)家的名聲還是很要緊的,萬萬不可與那女人牽扯不清。”
衛(wèi)慧清轉(zhuǎn)頭看向衛(wèi)迂亭,認真道:“女人怎么了?爹,你不是靠女人才能兩次從流放地回都城的嗎?那時候你怎么不說我牝雞司晨,牝牡驪黃?”
“哎哎……你說什么……哎哎……”衛(wèi)迂亭急得想捂住不孝女的嘴,被躲過后氣惱地拍了一下膝蓋,“你是女人么,你是我女兒!你姓衛(wèi),為衛(wèi)家效力是應該的!”
“嗯,她姓江,想為江家王朝效力也是應該的?!毙l(wèi)慧清笑了一下。
“……”衛(wèi)迂亭想打人,但是他不能,甚至還得忍著低聲哄人,“乖女兒啊,上回你獻策凜州的軍屯管理模式,咱再弄個差不多的,你說能再被大赦一次嗎?或者咱們也像在益州那樣,開個不收錢的學堂……”
“你要想試,你試。那都是運氣,不是做什么都能做成功,又恰好被看到,被上報的。”衛(wèi)慧清疲憊地撇開了臉,“你要真的不想去凜州,就別讓我們流放第三次?。∥沂鞘裁瓷裣擅矗苋味蓟厝?!”
“你最好是!”衛(wèi)迂亭咬牙道,“除非你想做衛(wèi)家的罪人!”
衛(wèi)慧清沒再開口搭理,衛(wèi)迂亭也暫消了聲音。
只是,衛(wèi)迂亭看了旁邊那一直沉默,沒有參與他們談話的年輕男子一眼。
死契的奴隸罷了,等他找到身契,這人便是自己的手中刀,他有的是辦法讓這不孝女在凜州過不下去,再次想辦法把他們弄回去。
衛(wèi)家這里吵了一場,雖聲音極低,邊上也沒旁人。但是衛(wèi)迂亭那又氣又兇的模樣,隔了老遠了,楚秀蘭也能看得清楚。
一旁,杜引歲還在說著還有什么要問一問衛(wèi)家姑娘,楚秀蘭不得不暫時打斷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