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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誒,你怎么喝了!”秦崇禮驚,“里面有魚啊。”
一口灌完竹筒水的杜引歲莫名:“怎么了?這么小的魚,還需要烤一下嗎?”
“……”秦崇禮無語擺手,“算了,我沒說話。”
罷了罷了,吃過霉綠豆糕和餿雞蛋的人,怎么會只想看看小魚呢。
秦崇禮看向遠處,衙役的兩口大鍋邊還排著好些人。
“小杜姑娘……我倚老賣老冒昧問一句。”秦崇禮在取水時洗了把臉,自覺洗去了幾分持重,洗出了幾分和藹,“我觀你今日與剛出發時有了許多不同,不知你是否已經了放下之前的赴死之念?”
“對,要好好活,所以才需要喝水。”杜引歲翻轉手腕,讓秦崇禮看竹筒底,又笑道,“老師……”
秦崇禮裝作沒看到空筒,反而轉頭看了一眼遠處,見江蕪她們還未返程,又抓緊時間問道:“不知小杜姑娘是緣何轉了念頭?”
聽兒媳的描述,這個小姑娘在牢里五日,與隔壁牢房的江蕪對話總共可能不超過十句,整日如同一只菌菇蹲在墻角,連吃喝都很少。獄中對面的劉家女眷時常咒罵江蕪,兒媳聽不下去都站出來好幾次,但她素來充耳不聞,就在墻角動都不動。這樣的小姑娘,不想活了反而正常。
但是……
像現在這樣,就有點奇怪了。
想死的人,一醒就不想死了。
視而不見的事,現在就挺身而出了。
還有……昨晚。
該不會真的是豬精上身了?
秦崇禮對自己最后的猜測表示抱歉,但好像也沒什么更合理的解釋。
杜引歲有想過模仿一下原身的性格,再慢慢轉變。但是吧……原身在這些人面前就啞巴加不想活了的樣子,杜引歲現在急需干飯,實在沒時間磨磨唧唧。
“老師你是問我為什么不想死了是吧?”杜引歲把空竹筒對著嘴巴倒了兩下,試圖激起秦崇禮的良心。
然后,嗯,果然這份良心只屬于江蕪。
杜引歲嘆了口氣:“大概是我暈著的時候,孟婆和我說,我就算死了也沒法一了百了。相反,如果我死了,要去更加可怕的地方。那個地方啊,人會變成行走的尸體,尸體咬過的人又會變成行走的尸體,遍地都是吃人的野獸和植物。最重要的是,那里的東西非常難吃。孟婆給我試吃了很多那里人常吃的東西。有比黃蓮還苦百倍的草湯,一口下去天靈蓋都苦掉了。還有一口能嚼一天的魚,腮幫子酸死人都餓死魚都下不了肚。哦,還有那個,只要煮一塊,隔著幾十間屋都能聞到豬騷味兒的豬肉……嘔……”
初聽時,秦崇禮以為這小姑娘在給他編故事,只聽著聽著,竟聽出了幾分真。
尤其是說到那些吃食,說苦時吞咽皺眉,說難嚼時嘬了腮幫,還有最后那個嘔……
就這么看著,仿佛她真的吃過了一般。
難怪,霉綠豆糕和餿雞蛋她也能……不對,秦崇禮警醒了一下,自己怎么就信了。
杜引歲也不想回憶了,擺手道:“總之,我還是在這兒活著吧,死過去也太慘了?!?
秦崇禮覺得有點合理,又很不合理,只他現在沒時間多掰扯出更多故事:“那個……小杜姑娘,你方才趕走李家人時說的,前皇后娘娘罰她抄祖訓,又沒收她院中筆墨,是真的嗎?”
“嗯?!倍乓龤q點了點頭。
“次數應該不多吧?”秦崇禮小心求知。
“還行吧,我能隨便聽到的兩三個月一次。有沒有更多就不好說了,太子的院子是孫嬤嬤把著的,鐵桶一樣?!倍乓龤q沒法說其實是有更多的,因為原身是個努力的奸細,從原身記憶里的蛛絲馬跡來推斷,至少每個月總能折騰次把次。
當然,原身那時也只當是皇后在皇帝不知道的地方,當著嚴母。
秦崇禮有兩個兒子,長得省心,沒罰過,一時也不知道這兩三個月一次的頻率如何。
“那,其他時候前皇后應該還是對江蕪挺……好的吧?”秦崇禮今日也是第一次見那孫嬤嬤。
有句話叫做下人的做法就是主子的態度。這李家人的無禮,尤其是那年輕女子的傲慢與孫嬤嬤明哀暗壓的樣子,實在不像是一日能養出來的。這些從前就知曉江蕪身份的人,在宮中又是如何模樣呢……
下獄后,秦崇禮有了許多猜想,只是那些他覺得無用的心思多是落在了揣測皇帝身上。直到今天,他才發現,那被打入冷宮的前皇后,并非他所想的那般全力保護托舉著江蕪,或許并非是母女兩人相依為命,努力求生。
只是,想歸想,他問杜引歲時,到底還存著幾分僥幸心思。
不過,有的人的存在,就是為了打破僥幸的。
“一般吧。坤寧宮有小廚房,皇后時常會來學做皇帝最近喜歡的吃食,然后等他來的時候親手做給他吃?!倍乓龤q幽幽地看了一眼面*色瞬間不善,似已猜到下文的秦崇禮,“但是她從來沒特地為江蕪學過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