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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時間了。”吳力看著院里越來越多的人,蹙眉道,“先這樣用著吧,平著小心點就不會滑下來。”
江蕪試了一下手感,當心著些應該能湊合。
院中吆喝整隊的聲音大了起來,江蕪這邊也不能多耽誤,只用力又把車架兩邊塌了多半的板子往中間緊了緊好擠著些門板,也算聊勝于無了。
在江蕪去屋里抱人的功夫,楚秀蘭幫著去屋里摟了些破爛稻草鋪上門板。秦崇禮想了想,還是向這個看起來能正常說幾句話的年輕衙役申請,去屋里的雜物堆翻了幾塊小木頭出來。等回頭有時間了,還是得試試弄幾個木楔,把板子釘上。
本就身無長物的幾人,很快加入了集結的大隊伍。
點名,列隊,出發。
五十人的隊伍,踏夜色來,又迎晨曦而去,停留不過匆匆一夜,銀錢倒是撒下了數百兩。
成功宰到了肥羊,驛站中人心花怒放。便是還為遠方表侄擔憂著這次差事的驛長馬橋生,面上的喜色也是怎么都壓不下來。
大家都挺高興,除了……
田婆子在偏院的馬廄旁貼邊站著,目送流放的隊伍漸漸沒入遠方,方才卸了之前幫著忙里忙外的熱情憨實模樣,狠狠地抹了兩把淚。
只恨自己昨日有機會時沒認出人,而后便再無機會與其獨處道一聲謝。
這都是自己的命……
話說田婆子,一生老實做人,做的最不老實的事兒,就是在本該安享晚年的年紀,應下了這三橋驛可能需要一起宰“肥羊”的差事。
也是她沒辦法。
前些年兒女長大,女兒外嫁到了都城以南的豐州,嫁了家里有不少田地的富裕農戶。兒子一家在都城外圍支了個生意還可以的小食攤,她跟著帶帶孫幫幫攤子上的事兒,日子也沒什么可多發愁的。
一直到去歲,她去豐州探她近臨盆的女兒,遇上了豐州大水,著實吃了一頓人生大苦。好在,受了些罪,但女兒女婿人都平安,就是剛出生的小外孫女身子弱了些,得好生養著。至于田地出產,慢慢收整,總有恢復的一日。
兒女大了,她總不好讓兒子一直給遭災的外甥女出錢養身,便是落得兒媳的埋怨,她也得出來找些活計,得了自己的銀錢才能拿去給女兒。只尋了幾個活計都事多錢少,最近才經遠房侄子的介紹,來了三橋驛。
不曾想,她竟能在此處,再次見到太子。
說來,她每次見到的太子,都是那么狼狽的樣子。
齊膝的泥濘中推著擋住救災車隊的雜物,敲著銅鑼四處奔喊凈水之法必須飲用煮沸之水,扛著米糧藥材在水后的殘垣斷壁間穿行,還有……田婆子永遠忘不了當時糧食不夠,太子組織隊伍去高山未被洪水沖刷之地尋到橡子制出了橡粉,卻無人敢嘗時,太子推開阻止的隨行官員,當著所有人的面飲下那第一碗褐色粉糊的樣子。
總是污了衣裳,亂了發絲,憔悴但堅定的太子啊……
此去北境,也會好好地活著的吧。
也許有一天,她能看一次,太子周周整整,意氣風發,過得很好的樣子。
也許,可以在不遠的以后。
田婆子的遺憾與不舍,祝福與希冀,都隨著流放隊伍遠去了。
這一夜的匆匆幾面,如同一場夢。
夢醒后,田婆子還是得繼續,掙錢。
送走了官差,三橋驛今日遲到了些的朝食又恢復了往日的標準。
“今日的饅頭格外暄軟,田婆的手藝越來越好了。昨晚的鹵肉也做的好,許大人都喜歡得很。”驛長馬橋生說著,又咬了一口手里的白面饅頭,“昨晚給囚犯整吃的挺累吧,田婆吃罷朝食就去歇著吧。”
另一桌啃著雜面饅頭的田婆子自是笑著應是。
坐在驛長旁邊的劉老五往碗里撈了一大湯勺野菜蛋花湯,吹了吹一口下肚,瞇了眼道:“今天這湯也好喝,蛋花又多又嫩。”
聞言,驛長馬橋生坐直了些,勺子在大湯盆里轉了一圈,看著湯里似乎是比平日多一些的蛋花嚴肅道:“咱們早上一桌三個蛋,今兒還是三個吧?沒多放吧?”
“是,還是三個。”田婆子應道。
“嗯。”馬橋生點了點頭,又叮囑道,“雖說昨日有了一筆進項,但是下一筆還不知什么情況,我們還是按之前的標準過,不要揮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