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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嗅覺能力,就如這具身體一般,暫時都不是她可以掌控的,實在讓人氣惱。
不過……
似乎是可以被饞和餓激發的。
就像此時,杜引歲實在好奇隔壁的人是否真買到了那香噴噴的鹵肉,原本在吃下一堆面糊糊后已經稍小聲了一些的咕嚕嚕不禁重新大了幾分聲響不說,她居然又聞到了!
院里與可能是廚房地方的鹵肉香與嘈雜人味兒暫且不提。
就說剛才吵鬧的隔壁,聞起來屋里好多人,男女老少,沒有肉味,倒是有一堆奇怪的像是烤糊了的糧食味。底子聞起來有些像之前那一瞬聞到的在肉鍋邊的烤餅子,但是……那時候好像沒有這么糊,也沒有這么酸臭?嗯……還有幾個吃食,沒有烤過的味,有兩個像之前那婆婆拿來給她們的饅頭,還有兩個好像還要更香一些。
香香,想吃!
等等,還有什么更香……
隔壁的隔壁,那甜甜的味兒是什么?還有那奶呼呼的,不是小孩的奶呼呼,那是牛乳的味道吧!
是哪家人,吃這么好嗎?
杜引歲剛想細聞一二,結果……下一瞬又只能聞著這邊兒屋里的霉呼味兒了。
嘖嘖嘖,真是同是流放人,同人不同命啊。
比起在末世滾過,只是好奇一下唏噓一聲的杜引歲,秦崇禮的生氣是實打實的。
秦崇禮一生守禮清正,惟愿主明臣忠,河清海晏。
像孔方裘這種害了豐州百姓一次又一次的奸臣,在秦崇禮看來就是國之蠹蟲,恨不能讓他先嘗盡豐州人苦,再除之而后快。
但就是這等殘渣,竟能帶著兩架驢車上路,一路腳不沾地,這會兒還在買面買肉,簡直是要把流放路當好日子過。
秦崇禮氣得撅胡錘膝,卻偏偏拿孔方裘沒有辦法。
當初一查到孔家,還沒摸著點兒實證呢,孔家就交出了所有的家產認罪,連埋在祖墳只有孔方裘一人知曉的秘銀都主動全挖出來了,認罪姿態十分之好,又反扯了下面兩條本沒有暴露的貪污之線出來,簡直就是回頭是岸的代表,最后各方勢力平衡之下,只被判了流放。
孔家雖已兜中空空,但孔方裘之妻不離不棄,岳家竟也不畏人言,在流放出發之日送了兩驢車的行李。孔方裘的岳家亦是官身,還是從三品的指揮同知,想來這么一送,隔日彈劾的折子便會往御前去,但是他們還是送了。
流放路艱難遠長,親友添物,本也是合情合理之舉。只是人慣是踩高捧低,都落魄到流放了,有些關系的人都會小心行事,怕被連累,撇清關系者多。雖然不知道孔方裘的岳家是真的重情重義至此,還是有什么別的情況,但是那兩驢車的東西,是實打實的。
秦崇禮倒不是羨慕,就是一時有些接收不了惡人得好報。
而且,不止是孔家……
昨日清晨從都城出發時,太子……好吧,江蕪的二舅,從前的永安伯,如今仍是永安伯的劉伯爺,也來送行了的。以手足之誼,給江蕪被削了侯位,同被判流放的大舅一家送了行李來。
當然,那用出賣太子女扮男裝之秘保住伯位,帶累了家族其他人的永安伯,是被他的親哥連啐了好幾口的。不過吐口水歸吐口水,行李倒是沒耽誤收下……
好好好,貪污者得驢車,亂皇嗣者得大包,就連幫兇……江蕪的奶娘家都得了不知道什么人送來的東西。
偏偏……
偷聽完隔壁聲響,氣鼓鼓順勢靠墻坐了的秦崇禮抬眸看向不遠處背對自己坐著的小姑娘。
怎么,手足之情就是情,外甥女就是路邊撿來的嗎?都不怕被親哥連累了,還怕多給外甥女送一點嗎?
潑了湯的衣服就那么一直穿著,宮中行走的軟底鞋子能走多遠的流放路!
秦崇禮恍惚記起這已經不是他的太子,男女已有別,趕緊挪開了看人鞋底的眼。只一偏,就又看到了自己那雪團兒一樣的小孫女,這會兒跟個煤球一樣歪在地上……
自己入朝為官數十載,看來無論為官還是做人,都很失敗啊。
不愿連累人,和無人來被連累,還是有點差別的。
即便秦崇禮不愿意承認,但他一生清明,臨老倒真的……恨人有憎己無了。
秦崇禮墜入了現實與教養的撕扯旋渦,開始了后悔與反省的博弈。
可惜杜引歲此時并非鼎盛,無法聞得老人此時的痛苦糾結,若她能,高低得給人來一句“都是吃喝拉撒的凡人,羨慕與嫉妒是人之常情,莫要沒事做什么清高神仙。”
“爹,你沒事吧?”楚秀蘭瞧出公爹矮下了脊梁,擔憂道。
“是我無能,讓你們吃苦了。”秦崇禮搖頭,唏噓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