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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嘞,我辦事,譚頭您放心!驛長大人在前頭呢,好久不見您來,他很是惦記您呢?!眲⒗衔骞硪?。
“劉……劉老請等等……”在他們說話間已拆了紙包的江蕪托著那薄薄一層藥粉叫住了劉老五,“這藥……”
“外敷,包上,都包上就行?!眲⒗衔蹇戳艘谎勰桥幽_踝處被繞在立柱上只容她行出兩步的腳鐐,開口的語氣是好的,打斷的態(tài)度是敷衍的。
說罷,劉老五的目光又在躺著的那人身上溜了一圈,嗯腳鐐也纏著墻柱了,看距離兩人都夠不著屋里另一邊的雜物惹不出事兒來,不愧是譚頭,辦事就是牢靠。
“她不止外傷,之前撞了頭,腦后有個腫包,頭里面會不會……”江蕪試圖與他說清情況。
劉老五小心地瞄了一眼譚望,沒看出什么暗示。
“頭里面的事我不懂,我就這么點兒外傷藥,一個老頭子不能給她小姑娘敷藥吧,你自己弄弄呢?!眲⒗衔鍞[擺手,不過倒也是老實話,他真不會別的。
只劉老五又掃了一眼出聲的女子,只見她頭上隨意裹著一塊粗布,幾縷從布縫里散出的發(fā)絲烏亮柔軟,托著藥包的手修長白皙,雖面沾灰土身著囚衣卻仍難掩眉眼精致周身貴氣,一看就是富貴地方養(yǎng)出來的人。
真是人有起落,希望是個帶上錢的聰明人。
劉老五心中扒拉著算盤,應(yīng)付著多丟了一句:“回頭我讓人給你送兩布條包包哈?!?
“能進來幫忙看看,診個脈……”江蕪艱難地想要攔人,短短的腳鐐呼啦作響,在腳踝與柱子間繃得緊緊。
“你……”趙七挑了眉轉(zhuǎn)身。
譚望握著劍鞘的右手向前伸了一下?lián)踝≮w七,皺眉向屋中人道:“他不會?!?
“這些不夠……”江蕪攥緊了手里的紙包,“附近的村里有沒有大夫,或者……”
“你可以選擇現(xiàn)在去給她包扎,或者等她血流干?!弊T望漠然道。
干,是不會流干的。
雖然此時杜引歲覺得自己被困在了意識的混沌間,只有無感卻無法清醒去掌控身體,但是在剛穿來的那一瞬,她聞到了的。
作為嗅覺能力者中的佼佼者,身體的本能,甚至讓杜引歲的嗅覺先于意識清醒。
水氣清新,土地芬芳,鮮活的草木淡淡的青澀……
方圓千米,沒有喪尸的惡臭,沒有變異動植物的復雜氣息,只有普通落葉淡淡的腐味兒。
還有……薺菜,水芹,菊花,很小的鳥,壯壯的驢馬,吃得多拉得也不少的雞……那應(yīng)該是兩只很肥的雞啊……!
然后,她聞到了……很近的,源自某一個人的,絕望的味道。
萬物的凋零與荒蕪,腐朽衰敗,交織的苦澀與酸澀在空曠冰冷間聚散,是絕望是心死是無限的痛苦與麻木,是這個人類過于濃烈的情緒外放的味道,強勢地蓋過了之前所有自然誘人的美好,也蓋過了附近不少人身上復雜的淡淡氣息。
那會兒杜引歲剛穿來,還沒接收原身的記憶,更來不及搞清楚情況,只是在聞到那越來越近的濃郁絕望之氣時,下意識努力地睜開了眼。
匆忙慌亂的腳步伴隨著金屬頻頻撞擊的奇怪聲響,一個身著赭色衣衫的女子倉皇奔來。
模糊的視線里,是蒼白的臉烏亮凌亂的發(fā)絲,是赭衫中心巨大的“囚”字,還有那腳踝間那差點絆倒女子的金屬鐵鏈。
那是杜引歲穿來之后,看這世界的第一眼,目前來說,也是唯一一眼。
一眼后,杜引歲便失去了對這具身體的全部掌控,連睜眼都做不到了,最糟糕的是……同時,她聞不到了。
不,不能說聞不到了。
那時躺在草地上的杜引歲還是可以聞到的,她還能聞到近在臉邊的草和泥土和極有可能源自疼痛自身的血腥氣,還有……帶著一絲暖意探來鼻尖的混著鐵銹味和干澀塵土味的人味兒。
周圍有什么草木人畜,有多少,有多遠,是什么樣子,多好或多壞,心情是滿足還是絕望……她都聞不到了。
是已經(jīng)時隔太久,已經(jīng)十分陌生的,普通人的嗅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