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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妙晴似乎沒聽見她的聲音。這些事都沒有意義了。她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安茹心,她最喜歡的安茹心。白妙晴想自己是在胡思亂想吧……安茹心很冷靜,即使是被陳安然的力量放大負面情緒的時候,說話也總是很有條理,大吼大叫的次數還沒有自己多。回憶起來,高中時的安茹心就不太有情緒波動。
白妙晴知道她暗戀自己,又或者暗戀陳安然,那些匿名情書,還有時常注視自己的眼睛。安茹心的眼睛總是看起來很沉靜……安茹心很聰明,毫無疑問,她的腦子很靈活,她思考問題很快……啊,仔細想想,安茹心這樣子的人,為什么一直都是不上不下的呢?為什么從來不是人群的焦點呢……?不,似乎連安茹心自己也感覺自己正常得很,沒什么超乎平均的地方……白妙晴從來沒想過這些……
現在白妙晴有些理解安茹心的說法了,每個人認為的,都只是自己認為的真實而已。哪怕在最親近的人之間,也很難說有真正的彼此了解。而感情又與“了解”是不必然相關的。有多少父母不了解自己兒女的所思所想,依然愛著孩子?又有多少孩子能說他們真的了解父母呢?難道親情之愛不依然被永恒地贊美傳頌嗎?
白妙晴想著,沉默著。
自己為什么喜歡安茹心呢?因為茹心是個很溫柔的人,至少白妙晴覺得她是個很溫柔的人,她安慰哭泣的自己,向自己告白,在白妙晴的生活中,除了陳安然,就只遇到過安茹心對她這樣溫柔……
然而白妙晴不喜歡陳安然,她喜歡安茹心。為什么?因為陳安然太完美了,太出色了,所以無論如何自己都沒辦法對她有喜歡的心情……中等的安茹心對白妙晴來說就剛剛好,不至于激發羨慕與逃避,足夠培育暗戀的憧憬。可是白妙晴真的了解安茹心嗎?從重逢開始,白妙晴從沒見過茹心露出一點失態的情緒變化……也許安茹心內心有的,但看不出來……說起來,她是怎么弄到陳安然的日記本的?她去找了陳安然的父母嗎?那就肯定是對著陳安然的父母撒謊了吧?
只有在白妙晴告訴她“我也喜歡你”的時候,以及她質問自己的時候,白妙晴才看見過她不同的神情。
白妙晴心想:茹心肯定不知道自己當時的表情吧……仿佛面容從中間開裂,從安茹心身體深處爬出了什么陌生的東西,狂熱的、扭曲的表情。狂喜也好,厭惡也好,都讓白妙晴有點害怕……可很快茹心就變回原來的樣子了,所以沒有一直害怕下去。
白妙晴大概從沒有真的了解過安茹心吧。
可是,盡管如此,白妙晴依然愛她。
“……我愛你,我太愛你了,”白妙晴麻木地說著,什么也沒有多想。她的聲音很低,很輕,“我太愛你了……!結束了,茹心,全都結束了……啊,你從來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我自己,我也不了解你……結束了,可我太愛你了,我的……我最喜歡的……茹心……結束了,我求你,我拜托你……在結束前,請你親我一次吧。親吻我吧……啊、全都結束了……”
她太愛她了!
在被陳安然的鬼魂困擾到不得不大學退學,回到家鄉后,她搬離了自己永遠在吵架的父母,也離開了永遠困在當初悲劇中的陳家。陳安然不會允許她開始自己的生活,至少不能是太好的生活。所以白妙晴不敢找更好更穩定的工作,只能租最便宜、偏遠、老舊的屋子,靠父母時不時還能記起自己時的補助,以及各種零工過活。這樣的生活里,居然發現安茹心也還在家鄉工作,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白妙晴知道自己這么做很瘋狂,可還是克制不住地跟蹤安茹心,拍她日常生活里的照片。就這樣過了多久呢?沒印象了。再反應過來時,手機相冊里全是安茹心模糊的影子。在那些恐懼支配的夜晚,這些模糊的影子給了白妙晴活下去的力量。
安茹心大概是有些驚訝的,不過她總是那副表情,又怎么說的明白呢?
“妙晴,你還好吧?”她問。
“你應該明白的呀……你看得出來的,”白妙晴絕望地微笑起來,“安然是打算殺了我的,現在一切都……明白了,我完全是……我太可笑了……就讓她知道我的絕望吧……這全都是我應得的,就算我覺得抱歉,覺得歉疚,覺得懊惱,想殺了我自己,也沒有意義了……我知道安然一定想讓我死,欄桿斷了,你就讓她這么做吧,這是她應得的……”
“……我不這么認為,”安茹心總是實事求是的語氣,她講出來的話是如此叫人信服,“陳安然是不是一直在報復你呢?我想是的,但我并不覺得她是要殺了你……欄桿或許就是年久失修了。什么事都往鬼身上扯,大概是你的問題之一吧……”
“啊……”
“首先就是,直到今天,妙晴你不是都還活著嗎?”她說,“然后,我記得我們剛重逢時,你說逃離她的唯一辦法就是讓自己過得越糟越好,陳安然在你家出現時,你嚇得跑出來,你說『她怎么會又出現了,明明我都……』。所以我想,在我們重逢以前,陳安然已經有相當長一段時間沒有出現過了吧?”
“可是,我們重逢的這幾天,我能感覺到她想殺掉我……我能感覺到她是真的想殺掉我,如果有機會的話,我覺得她一定會殺掉我的……”白妙晴說。
“我想……她依然喜歡你。”安茹心回答,“所以我出現了,最開始我認為我暗戀的人是你,而你又一直喜歡我,至少看起來是兩情相悅吧……比起讓我和你莫名其妙地在一起,或許陳安然還是更寧愿你死了。”
白妙晴實在猜不出自己臉上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