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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感?”
“嗯,儀式感。”
“根據你的回憶,”安茹心道,“你和陳安然來水庫的那一天,陳安然穿了一件有口袋的白色連衣裙,我想應該很漂亮吧,而且不太便于行動……你在描述當時發生的事時也說了,你想道『如果是我,就不會穿這么漂亮的裙子到廢棄水庫來探險』……”
“那是因為陳安然和我完全不一樣……她就是那樣的人……而我……”
“不,妙晴,你和她的區別沒有那么大,又不是兩個物種了…她是人類,你也是人類,你們都是十五歲的小女孩…”安茹心不由自主地嘆息,“她穿那條白色的長裙的原因,和你今天來之前特意換了衣服的原因一樣——是儀式感。而且是和探險無關的儀式感,因為連衣裙明顯不是適合爬上爬下的衣著。”
“……”
“所以,那天對陳安然來說,她一定是打算在水庫探險的過程中和你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也就是日記上的『明天再說也一樣』的那件事,因此她沒有穿適合探險的衣服,而是很有儀式感地換上了裙子,好好打扮了一番。如此有儀式感的心態,我不覺得她會在離開水庫后才和你說那件事,那樣的話就錯過廢棄水庫這個特殊地點,回到了日常生活中,與她這種鄭重的心態矛盾。同理,我也不覺得她會忘記這件事。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只有一種可能性了吧……”安茹心深吸一口氣:
“那就是……在陳安然死掉前,探險的過程中,她已經把那件事告訴你了,只是你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而已。”
第17章 水庫2
“在陳安然死前,探險的過程中,她已經把那件事告訴你了,只是你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而已。”
“……”
“沒什么想說的嗎,妙晴?”
“……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茹心。”白妙晴偏過腦袋,露出了一個笑容。不,更確切的說,是一個諷刺的冷笑,像是某種深深的自嘲,“你大概要和我說,陳安然當天要我陪她來水庫,就是為了告訴我,她有暗戀的人了……她沒打算瞞著我這件事,因為她也把我當成最重要的朋友云云,是嗎?”
安茹心只是張開嘴,剛要說話,白妙晴今天開始一直平靜的心情終于爆發了,無窮無盡的胡言亂語從嘴邊涌出:“……你是你要證明她,陳安然真的把我當朋友嗎?你覺得這能改變什么嗎?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以為我是不知道這件事嗎?!你覺得我馬上就會痛哭流涕跪在這里道歉,對不起陳安然我沒有及時想辦法救你我太害怕了我跑掉了,對不起我對警察撒謊了……你覺得我會這樣子嗎?!你不知道的,安茹心,你不明白——我當然知道陳安然是把我當做朋友的啊!!但是,我心里又是怎么嫉妒她、她完美的一切,她那么幸運,所有人都喜歡她,她那么幸福,連你也……你也對她有好感,我是看得出來的——這些,這些全部!還有我因為知道她不是壞人,知道她真心把我當做朋友,因此我的自我厭惡,我對自己的仇恨——這些痛苦呢?!你根本就不理解……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有了喜歡的人,她親口承認了,至少有些時候她會覺得除了那個人以外什么都不重要……原本就要畢業了,又要有新的同學認識她,她又要有新的朋友,原本就不知道這種生活,和她在一起的生活還能持續多久,她居然當著我的面說出這種話……!!不如說,如果她那天本來就打算告訴我這件事,才更可悲了!因為她也完全不知道、不在乎我的想法……聽到她說『是的,有時候我真的會覺得除了那個人以外世界上其他人都不重要』時,我有多痛苦,她完全、徹底、根本不在乎!!就是因為這樣,【鬼】才找到機會出現了,附身了我,控制了我,【鬼】才把她殺掉了!!我都告訴你了,事到如今,已經現在了,為什么還要說這些呢?!是打算讓我痛哭流涕地懺悔嗎??不可能,不可能!!陳安然把我的人生全部奪走了!這是事實!殺她的是【鬼】,這是事實!你沒有證據可以說【鬼】不存在——
鬼是存在的!!”
一次次的大喊,一次次的尖叫,回蕩在死寂的水庫四周,要把胸口都撕裂的喊叫。
在白妙晴印象中,自己從來沒有一次說過這么多話。她從來都是羞怯的、懦弱的,躲在陳安然的光芒中、一個人生活、又依賴著安茹心……從來沒有像這樣一口氣吐露過內心真實的想法,那些黑色的情緒,終于借由語言傳達了出來。
總感覺很不可思議呢。白妙晴恍惚地想:雖然心中有這樣的震動,這種程度的怒火……深綠色的水面依然波瀾不驚,在不斷尖叫之后,周圍也依然是死寂。
只有自己的心情,稍微地放松了一些。
也許,這個水庫,因為水庫女鬼存在著,天生就能讓人不自覺地吐露秘密吧。
安茹心安靜地站在面前。白妙晴看著她,自己最喜歡的人。白妙晴太愛她了。安茹心和高中時相比變化不大,沒什么表情的臉,干凈、缺乏血色,垂到肩膀的頭發烏密,大概就是別人對她的第一印象。和陳安然不同,陳安然有點自然卷,反而讓她看起來與眾不同,像是洋娃娃一樣可愛,明亮的大眼睛和好看出奇的五官,總能讓所有人印象深刻——不,不一樣的。安茹心是那種給人留不下印象的外貌,表情變化不大,永遠都像在想著什么一樣神游,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消失在人群中就會不見。如果盯著她的臉看上很久,才會慢慢驚訝:她長得很秀氣呀,也有種說不出的氣質,為什么就是不起眼呢?只有白妙晴知道,她是最溫柔的人……這就是她最喜歡最喜歡的人……
此時的安茹心,只是用她最常見的,介于沉靜和神游間的表情,面對著還在喘息的白妙晴。
好像白妙晴這一長串尖叫,還不足以打破她死水一潭的冷靜似的。
白妙晴突然像是抓到了什么破綻,立即開口:“……總之,你沒有…沒有證據說【鬼】不存在……而且,而且,按照你的說法,陳安然那天想告訴我的事情,一定是寫在那張紙條上的事情!所以,所以不可能她原本是要和我說她有暗戀的人了……肯定還有其他的原因,總之…她沒有來得及說——
因為那張紙條上就只約定了碰頭地點!”
對安茹心而言,這番對話又是怎樣的意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