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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妙晴的這種思維下，陳安然奪走她的人生，糾纏她到今天，當(dāng)然會讓她覺得不解、憤怒，甚至絕望。

是的，安茹心差不多也猜到她高中時的那些情況、那些被毀掉的照片是怎么回事了。

安茹心甚至也差不多明白她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了。

白妙晴根本沒辦法接受自己一時沖動，殺掉了唯一的朋友這個事實，恰好事件發(fā)生的地點有女鬼的傳說，恰好之后陳安然的報復(fù)扭曲地契合了她的愿望，又恰好發(fā)生了初中同班男生溺死的事件。在各種情況的堆積下，認(rèn)為是【鬼】殺死了陳安然，自然比自己殺掉了陳安然要好接受得多。

真正的白妙晴，是一個……膽小、懦弱的人。

她是一個殺了人之后也不敢“殺人”這件事存在過的人。

白妙晴的這種狀態(tài)，既讓安茹心作嘔、憤恨，又讓她覺得無可奈何，甚至可悲。

但是有一件事是不會改變的——

始終糾纏白妙晴的鬼魂陳安然，絕對不接受自己是被鬼殺掉了這樣荒誕的結(jié)論，因此才鍥而不舍地要毀掉白妙晴的人生作為報復(fù)。

同樣，如果白妙晴意識不到當(dāng)年的水庫殺人案中沒有鬼的存在，那陳安然注定會一直糾纏下去。

所以，莫名其妙的，安茹心沒有離開，而是有些麻木地繼續(xù)分析著：“啊……不說別的了，就說最簡單的事情吧。你根本不知道陳安然暗戀的人是誰對吧？別說這個，你連陳安然到底許了什么愿望都不知道吧？你只知道這個愿望和她暗戀的人有關(guān)。如果淹死的男孩不是她暗戀的人，那男生的死就只是不相干的意外，畢竟野河游泳很危險的。退一萬步來說，就算陳安然的確暗戀那個男生，如果她許的愿不是『和他永遠(yuǎn)在一起』，而是『希望他也喜歡我』呢？那那個男生死不死的都不重要啊，如果喜歡陳安然的話，愿望從一開始就被實現(xiàn)了，他根本不用死。如果不喜歡陳安然的話，就算死掉了變成鬼，愿望也還是沒有實現(xiàn)啊？”

白妙晴稍微語塞了片刻，隨后反問：“……可是，也沒有任何證據(jù)證明，陳安然喜歡的人不是他，許的愿不是和他永遠(yuǎn)在一起吧？”

……這不是詭辯嗎？

就像“惡魔的證明”一樣，證明惡魔存在只需要讓大家看見惡魔就好了，證明惡魔不存在卻是完全不可能的。

就算安茹心能舉出一萬種關(guān)于陳安然暗戀對象和許下心愿的可能性，只要沒有證據(jù)，白妙晴就能一直堅持她的說法。恐怕她留著那張男生溺水的剪報就是為了一次次說服自己，【鬼】是存在的吧？

到哪里去找證據(jù)啊？關(guān)于暗戀的事，連陳安然的日記本里都沒提到過一個字，足以證明她的謹(jǐn)慎，唯一能證明的就只剩下鬼魂陳安然本人，可是她說的話別說白妙晴絕對不會相信了，就連安茹心也很懷疑：目前看來，全部目標(biāo)似乎只剩復(fù)仇的陳安然，真的還在意自己還活著時喜歡誰嗎？

于是安茹心干脆道：“可是，就像我說得一樣，你認(rèn)為【鬼】存在的證據(jù)就只有：心愿都實現(xiàn)了，以及你不可能做出殺人的事這兩條吧？這兩條我都可以舉出無數(shù)可能性，你真的不覺得自己的說法太……荒唐了嗎？”

“不是的，”白妙晴立即大喊，“茹心，你發(fā)過誓的！一定要相信我！我沒有撒謊！”

“我相信你沒有撒謊，我相信你說的每一個字，”安茹心不想她再次情緒失控，“我不是沒有直接走人嗎？可就算你說的都是實話，也不代表你說的就是【真相】吧？就像偵探小說里的敘詭一樣，你只是說了你認(rèn)為的真相……你明白嗎？先冷靜點好不好？”

仔細(xì)一想，如果是發(fā)現(xiàn)這些前，剛因為白妙晴也喜歡自己就狂喜到要發(fā)狂的那個安茹心，恐怕早就對白妙晴說的每一個字深信不疑，接受自己最喜歡的真相了。

只是現(xiàn)在因為懷疑自己暗戀的其實是陳安然，就開始對白妙晴充滿懷疑，不得不說，安茹心覺得自己也挺差勁的。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因為安茹心最最喜歡的，一直暗戀的，始終是那個高中時期完美的“白妙晴”。安茹心的全部情感和理性都為其而動，而她喜不喜歡自己，安茹心根本不在意。喜歡的話自然是狂喜的最好結(jié)果，不喜歡也不會影響安茹心對她的感情。

因此，如果不能確定喜歡的人是白妙晴還是陳安然，她就反而會變得中立、理性。

不得不說，如果能確定是誰……安茹心對自己下了判斷：為了我最喜歡的……最喜歡的她，驅(qū)鬼也好，殺人也好……

安茹心相信自己都干得出來。

安茹心的話好像起了作用，白妙晴咬著嘴唇，冥思苦想，最后又說：“陳安然掉下去時一直在喊，有東西抓住她了。難道這不也說明了鬼存在嗎？陳安然的尸體一直沒漂起來，這也是鬼存在的證明！”

對此，安茹心也只得長長嘆氣：“……我試著解釋為什么沒有浮尸被發(fā)現(xiàn)時，一開始就說了，很可能尸體是被水底的什么東西卡住了，因此浮不上來。你也說了吧？水庫的水是深綠色的，看不見底，又有很多垃圾，你根本不知道水下到底有什么……嗯，就說水草吧？也許陳安然就是被水草纏住了腳，又或者什么也沒有，就是抽筋了，沉水后被東西卡住了也有可能。總之，陳安然本來就對水庫傳說很感興趣，又因為想要許愿，對女鬼的存在比較相信，加上猝然落水肯定緊張，不管是被什么纏住了，她的第一反應(yīng)肯定都是『有東西抓住我了』。也就是因為被纏住了，所以尸體才一直沒有浮起來……”

如果白妙晴當(dāng)時不逃走，而是勸陳安然冷靜下來，解開纏住自己的東西，同時積極找救她的辦法，是不是陳安然就不會死呢？

如果白妙晴事后告訴警察發(fā)生了什么，警察潛水或者抽干水庫，是不是就能發(fā)現(xiàn)陳安然的尸體，讓她的家人不至于苦等多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