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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消息。”劉俞仁搖搖頭:“和現在的四皇子一樣,人間蒸發一般,一點消息也打聽不到。是死是活都沒人知道。”
“后來呢,后來呢?”
劉俞仁道:“后來……”他閉著眼睛,回想道:“齊王進京,代侄繼位。你爺爺沒有抓住機會,地位一落千丈……不,也許是抓住機會了,但沒什么用。”
小魚兒喃喃重復,“二十年前?”聽起來好遙遠的樣子。
劉俞仁笑道:“聽起來遙遠罷了。當時爹還不到十九歲,你章叔叔更是以十五歲幼齡,成為大魏最年輕的狀元郎。”小魚兒難言羨慕道:“阿丘他的爹這么厲害嗎。”
劉俞仁抑郁片刻,苦澀道:“是,他很厲害。”小魚兒打著哈欠,流眼淚道:“爹我困了。”
劉俞仁冷不丁道:“子權。”
“啊。”小魚兒渾身一激靈,父親很少對他直呼其名。
小魚兒覷著父親的神色,小心道:“爹?”
劉俞仁眼中有隱忍有不舍,艱難的熬著。遠遠的望著窗外有人冒雨沖進來,劉俞仁心如刀割,艱難取舍著,他拍拍小魚兒,“不早了,快去睡吧。”話未落音,有人沖進來,“劉公子!”
劉俞仁看了眼小魚兒,示意他去睡,問來人:“怎么了?”
“章家大公子騎馬朝馮府去了!”
小魚兒刻意磨蹭,聞言一怔,還沒明白這意味著什么。只聽劉俞仁皺眉問:“章家出什么事了?”首先想到馮俏,追問:“章夫人病了?”
來人搖頭道:“尚不清楚。不過,章大公子去馮家沒多久,宮里來人也去了馮家。”
小魚兒一下子緊張起來,“爹,小姨和阿丘是不是出事了?”
劉俞仁噙笑問他,“你擔心他們?”
小魚兒憂心忡忡的點點頭。
與此同時,劉府的門也被敲開。宮里太監來請劉俞仁,劉俞仁看著小魚兒天真擔憂的樣子,忍下心中的不舍,笑著問他:“小魚兒愿意去通知阿丘嗎。”
小魚兒不解道:“通知什么?”
劉俞仁面不改色,噙笑為他整理著衣襟,“還記得二十年前那個雨夜嗎?”
“爹…”小魚兒驀地攥住父親的手。
劉俞仁依舊不緊不慢道:“小魚兒長大了,爹傻乎乎呆在家里,我們小魚兒可不能這么做。你若想趕在太監進馮家前把小魚兒帶走,小姨也會感激你的。”
小魚兒腦子轉得很快,“我可以把阿丘藏在我們家嗎。”
“不可以。”劉俞仁道:“你們坐船離開。”
小魚兒辯道:“可是我們坐船要去哪。爹爹,我不明白。阿丘去他外公家會出事嗎?為什么我要趕在太監去馮家前把阿丘帶走。馮大學士是閣老,章叔叔是閣老,爹也是。宮里要閣老進宮,又不抄家。我為什么要去‘救’阿丘?”
劉俞仁沒想到小魚兒這么難纏,根本不被至交情誼所動搖。小魚兒滿臉疑惑,出于對父親天然的信任,他沒有質疑父親。只是不解,小魚兒懊惱道:“爹,子權不聰明。聽不懂里面的彎彎繞繞,還望父親給孩兒明示。”
劉俞仁沉默,外面太監還候著,似是雨大了,雨滴打在瓦上,悶疼悶疼的。劉俞仁匆匆撂下一句,“宮變謀反,章家怎么先知道動靜。莫不是找死。”
“爹!”小魚兒冒雨追出去,只遠遠看見劉俞仁一個背影。依稀間,小魚兒看見父親抬下胳膊,也許只是為了擋傘吧。父親,怎么會哭呢。
杏兒胡同,章鹿佑遠遠將馬扔在街口。一個人貓著身子,偷偷潛到馮家,望了望高墻,搓搓手,后退幾步,縱身一躍翻。剛跳下去,巡邏的小廝高斥:“什么人!”提燈便照。失算一步。章鹿佑不是混跡暉圣閣多年的章年卿,剛一跳進章府便別人逮個正著。
章年卿若在,免不得要罵一聲蠢,熟悉如他,都不敢堂而皇之的翻馮家,只敢拐著彎翻暉圣閣。馮承輝常年在外教書,府里只有妻女,本就放心不下,嚴守比別家都厲害些。倒是暉圣閣大家都熟門熟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
章鹿佑垂頭喪氣的跟著小廝去見馮承輝,馮承輝只著里衣,好笑的看著他:“來外公家還要翻墻,便是有急事,悄悄敲小門令人通報不成?”指著他,笑罵道:“跟你爹一個德行。”
章鹿佑頭一偏,嘿嘿笑了兩聲。馮承輝憐愛道:“爹娘責罵你了?章天德打你了?”
章鹿佑好艱難才咽下告黑狀的話,咽了咽口水,正色道:“晚上不知誰來了,爹突然把我們都叫起來。我看情況不對,偷偷來給你們報信了。外公,你快收拾東西,我們家馬車都收拾好了。咱們一起跑吧。”
“好小子!”馮承輝笑著摸了把他腦袋瓜,心里疼愛的不得了,不知將他如何是好。不過他道:“外公不能走,外公是閣臣,朝內無論出了什么大事,皇上第一個找我們議事。”他拿出教導學生的耐心,諄諄道:“外公若在這時走了,就有洗不清的嫌疑。”
章鹿佑狡黠的問,“外公怎么知道是宮里出事。”
馮承輝喟然一聲,不知想起什么,搖頭道:“你爹啊……若不是出了大事,他絕不會把你娘和你們送走的。”嗤道:“這么多年了,他都是這德行。一點都沒變。”
爺孫兩正談著,下人又抓了一個翻墻的小兔崽子。惹得齊老頭直埋怨章年卿,說章年卿舉止放浪,兒子朋友都跟他學的壞毛病。劉子權先宮里一步,馮承輝跟著太監走后。孔丹依看著兩個愣頭小子直嘆氣。
孔丹依原想著,既然章年卿安排好了妻兒出逃的路線。便讓阿丘走吧,傻孩子惦記著他們兩把老骨頭,殊不知自己性命更珍貴。
可小魚兒赤子忠心,冒雨跑來給他們通風報信。若讓章鹿佑一個人走了……孔丹依怎么也張不了口。相公在就好了。
章鹿佑舔舔干皮的嘴唇,咽著口水道:“我們回去的時候,娘和妹妹已經走了。爹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府里的下人都讓我不要留在家里。我追去渡口,正好碰到娘囑咐的船家在等我們。船家拿了不少銀子,倒是等的挺誠心。一夜都沒合眼,天蒙蒙亮亮的時候,還是把我們帶走了。”
章鹿佑覷了趙虎一眼,小聲道:“走了沒多久,就開始封江封河。我們的船一直在漂,直到你們突然創闖進來……
趙虎有些不知道說什么好,是該說劉俞仁狠心,還是四皇子惡毒。兩個孩子都能這般算計,這一切能繞這么大一圈子,根源無非是章年卿不愿站隊而已。難怪四皇子那天要問他,有沒有給章家通風報信。只怕早在他的算計中吧。
這一樁樁一件件,無不是精心謀劃。章鹿佑跑去馮家肯定是臨時起意,但不重要,無論那晚章鹿佑在哪,小魚兒都會去‘救’他。進而達到和章鹿佑一起離開的目的。
某種程度上,小魚兒是來拖延章鹿佑的。以讓章鹿佑的船和馮俏母女的錯開,方便謝睿能搭到順風船,借著章鹿佑的名義離開嚴查的渡口。但幸運的是,章鹿佑自己先離開了。
趙虎的頭緒很亂,能感到謝睿算計了很多。謝睿的計劃性并不縝密,有無數種可能,無數種退路。他準備了許多退路,若開泰使詭計,謝睿便坐章鹿佑的順風船。若一切在他的計劃中,謝睿便從王家借機離開。
至于章年卿會安排章鹿佑他們離開,再好猜不過。自古兒女情長英雄氣短,章年卿幾十年來都不帶變的。趙虎不相信這些都是謝睿的主意,肯定有高人在背后指點。謝睿的連環計根本不怕任何突發意外,每一環扣一環,都能連到下一個無縫銜接的地方去。
不知什么時候謝睿醒了,章鹿佑回頭緊張的看著他。
謝睿見他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著自己,笑了笑,正欲說什么。章鹿佑打斷他道:“四殿下,以前在宮里,我和妹妹很害怕。我爹也不在,娘已經很擔心了。還好有你照顧我們兄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