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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年卿從善如流:“有勞諸位大人了,有需要章某幫忙的地方,必定竭盡全力。”
朝會散后,馮承輝疾步追上章年卿,下了金鑾殿臺階,問道:“你這又是在鬧什么。”
章年卿低聲道:“皇上八成要選新首輔了。”
馮承輝愕然,局促半晌問:“你怎么知道。”
章年卿沉默片刻,道:“皇上給劉俞仁透底了。”
馮承輝立即道:“‘奏折案’劉俞仁忽然對你發難,就是因為這個?”
章年卿道:“□□不離十。”
“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要馮先生搭把手嗎?”
章年卿不客氣道:“要。馮先生今日隨我回府,看看俏俏。”馮承輝點頭答應。
酒桌上,美味佳肴。青鸞同馮俏一起在廚房忙活,廚娘在一旁打下手。
這幾日青鸞和馮俏形影不已,馮俏本就擔心青鸞因四皇子的事落下心疾,正愁想個什么辦法讓青鸞跟著她。誰知,青鸞主動要跟著她學庶務、學廚藝。日日待在她眼皮子底下,文靜乖巧,偶爾幫忙帶帶明稚。話也很少說。
經此情傷,青鸞待人天真冷漠,赤子真心中,總有幾分疏離。
馮俏替她不值,在她眼里,謝睿根本不值得青鸞為他如此。明知前面是火坑,還要一往直前的往下跳,那是傻子。青鸞就是傻子中的大傻子,明知道謝睿對她圖謀不軌,還是對他動心。馮俏有些怒其不爭。
可又無可奈何,人的品性是長在骨子里的,源于多年的生長環境,父母教導,非一朝一夕能形成的,只能說世事弄人吧。陶金海把青鸞養成這樣一幅品性,而謝睿行為舉止,皆中了青鸞心房。喜歡了,就喜歡了。
若是當時放手讓他們相戀。驕傲如青鸞,一生光明磊落,嬌縱大方,未必受得了謝睿一些不為人道的小心思。也許他們二人之間早就不成了。
可偏生一開始,謝睿就不喜歡青鸞,他自始至終又是抱著一顆利用的心去的。青鸞知他不是良人,一直告訴別人,也告訴自己。——她沒從想過嫁給謝睿。
可真沒想過嗎?馮俏不敢問,她不愿再揭開青鸞心房一次。
宜佳私下告訴過馮俏,青鸞回來后雖衣衫完好,但似乎并不是和她出門的那一件。兩件衣服很相像,她具體也記不清。馮俏掌著內宅,很快也知道青鸞當夜不許丫鬟伺候她沐浴。馮俏心一窒,不敢細想。暗暗祈禱著,不要是最壞的那個結果。
可青鸞從頭到尾沒有要對馮俏坦白的意思,甚至提都不提。馮俏雖已是人婦,卻依舊看不出來,青鸞是否還是完璧之身。她不敢問,更不敢告訴章年卿。
章年卿正在和劉俞仁打擂臺,為了贏,甚至不惜把她也設在局里。馮俏能感受到章年卿一顆迫切而功利的心。章年卿想贏,他從來沒這么想贏過。想的甚至有些不擇手段,馮俏很心疼他。章年卿壓力太大了,三十出頭的年紀,男人最好的時候,他竟有了白發。
青鸞曾不解的問:“嫂嫂不怪三哥把你設在局里嗎?”
馮俏一笑,正好也有心教導青鸞,借題發揮道:“為何要怪?我和你三哥青梅竹馬,我自嫁給他至今已有十五年。他待我如何,疼寵與否,珍重與否。我這里記著。”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夫妻本是一體,我是章年卿的骨肉,是他的左膀右臂。你用自己的左手辦事,還要問她是不是委屈嗎?”
青鸞一怔,“真的不委屈嗎?”
馮俏斬釘截鐵道:“一點都不。便是有一天,你三哥指著懸崖讓我跳,我也會毫不猶豫跳下去。”
青鸞忽然固拗起來:“萬一三哥對你變心了,萬一他要害你呢。”
馮俏道:“我不怕他害我。我是他的命,我死了他也活不了。”
青鸞撲哧一笑,淚流滿面道:“三嫂你也不害臊,你怎么能說出這樣的話。”
馮俏臉也有些泛紅,還是不忘陳詞總結,“若夫妻二人整日過在一起都是猜忌,那叫什么過日子。嫁人即便不能嫁給一個兩情相悅的,也不能嫁給一個處處算計你的……”
青鸞羨艷道:“真好。”她道:“也不知是你嫁給三哥有福氣,還是三哥娶了你更有夫妻。”頓了頓,好奇道:“嫂嫂一直這么信任三哥嗎。假如,假如的話,你什么時候會不信三哥了?”
“他有了別人。”馮俏不假思索道:“如果他有了別人,我就和他和離。若我爹娘不許,我便做好章家的當家主母。”她堅決道:“只這一點,若章天德有了別人,我和他這輩子的緣分到此為止。今生今世,我都不會再同他說一個字。”
“三嫂……”
“我知道,是妒,六出之一。”馮俏第一次流下眼淚,顫抖閉眼,狀若無事道:“我知道我不該這么想,為□□要大度,天下哪個士大夫沒有妾室,從古至今也找不到幾個。若,若我嫁的別人,我管他如何。”
馮俏拭掉眼淚,笑道:“可,我和你三哥是少年夫妻,我們之間容不下別人。你放心吧。”她眨眨眼,安慰她道。
青鸞松了一口氣,喃喃道:“我還在想,三嫂這樣的性子,幸虧是嫁給我三哥了,若是嫁給別人你該怎么辦……原來三嫂也不是固執之人,只在三哥面前固執罷了。”
馮俏道:“你不懂。”
你沒有在九歲的時候遇見那樣一個少年,你沒有在情竇初開的時候,一回頭就看見一直在你身邊的天德哥哥。沒有經歷過的人,是不懂的。說再多你都不懂。
倘若你懂,便會原諒一個名門大家教導出來的閨秀,會有那樣妒忌的心思。
馮俏自幼是被當做宗婦教養長大的,這世上很多事她都能游刃有余。唯獨章年卿不能,他喜他憂,都讓馮俏牽掛。
青鸞問馮俏,濟州鎮之行會不會因為章年卿的設計而大打折扣。馮俏答不會,以章年卿手段,他有一千種一萬種手段報復,但偏偏選擇了這么唯美的一種。
這是章年卿百忙之中,為她抽出的一片心意。
馮俏只有感動,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值。相反,她能借機幫到章年卿,她很高興。
酒過三巡,翁婿二人的話題終于從天南海北,又扯到今日正事上。章年卿問:“皇上身邊那個彈劾官是什么來路?”
馮承輝道:“你是說郎春。他是承蔭上去的,他爹是平舒候燕峰。你不是和楊世子要好嗎。長公主嫁的是建由候楊圪,這兩位侯爺都是獻宗皇帝的奉遺詔封下來的。”
“奉遺詔?先帝的意思。”
馮承輝頷首道:“是,先帝建魏后,一直不肯封功臣。大臣們都快死完了,才開始陸陸續續封子孫。建由候和平舒候比較倒霉,他們的父親都長壽,先帝便把遺詔留給了獻宗帝。后來獻宗帝還把自己的大女兒,長公主指給了建由侯。”
章年卿道:“獻宗帝倒是喜歡楊侯爺。”
馮承輝深有同感,嘆慰道:“是啊。至于那燕郎春,他姑姑是開泰帝在齊地時的側妃。當年平舒候想效仿建由候尚公主,和皇家討好關系。可平舒候長相丑陋,尖嘴猴腮,沒有公主愿意嫁給他。平舒候便一門心思想把自己閨女往和景帝皇宮送。”
馮承輝有些促狹,“可平舒候長成那副模樣,皇上哪敢要他的女兒,一直往外推。推的沒辦法,平舒候又把自己的女兒送給齊王。齊王沒見過平舒候,只見她女兒長的花容月貌,便留下了。哪曾想,齊王后來能稱帝呢。”唏噓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