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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俏咬著蘋果,無辜道:“我又不想啊。”
從臘月里敲定了成親的日子之后,孔丹依就開始給馮俏做嫁衣。都量了三次身了,馮俏還在長。春枝萌芽一樣,越長越過分。
孔丹依發愁道:“最好的繡娘縫一件嫁衣,也得三個月。這是最后一次了,衣服我按你的身量做了兩件,一件貼身裁的,一件放長了一寸半,你要再長我可不管你了。”
馮俏低頭,專注致志的挑了一抹胭脂,磨在手背上嗅了嗅。’啪‘,猝不及防被人打了一下。撞了一鼻尖的粉泥,馮俏委屈道:“娘,又怎么了。”
“小白眼狼。”
孔丹依莫名其妙就生氣起來,正興致勃勃的挑著布料,忽然間就沒了興致。心煩意燥的扔在一旁,別著臉生悶氣。
馮俏偷偷看了孔丹依幾眼,悄摸摸溜過去,偎在孔丹依膝前,晃了晃她,軟聲道:“娘。”
孔丹依轉了個身,猝不及防掉下眼淚,砸在馮俏手背上。馮俏一怔,抱著她脖子,親昵的蹭著,“娘,你不要生我氣了。是幼娘不對,你不要哭了。”
孔丹依吸吸鼻子,順勢將馮俏摟緊懷里。馮俏掙扎了一下,“娘,我都這么大了。挺沉的,別把你壓壞了。”
孔丹依瞪她一眼:“你長到八十歲我都能抱得動你。”
馮俏埋在她的脖子上悶悶的笑:“等我八十歲了,就該我抱你了。”
孔丹依難過道:“過了五月,你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娘以后想見你,都要先看你婆家的臉色。”說著說著便哭的更厲害了,眼淚不要錢似的砸下來,恨鐵不成鋼的點著馮俏額頭:“你個小冤家,別人媳婦是那么好當的。以后成親了,苦日子還多著呢。你以為還能像你當姑娘一樣輕松。”
孔丹依就是故意的,章年卿把時間卡在六月份之前,要不是五月三十一日子不好,孔丹依巴不得把日子定到月底。
最終還是心疼女兒,選了五月二十八的好時日。
馮俏攥住母親指頭,握在手心。小聲道:“娘,我是不是讓你很傷心啊。”
孔丹依故作平靜的擦擦眼淚,馮俏忙抽出帕子為她拭淚。孔丹依低頭看著乖巧認真的女兒,鼻子一酸,險些又哭了。
孔丹依一下一下拍著女兒,馮俏靠在母親懷里,像是回到了小時候。孔丹依嘆道:“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罷了,章年卿是個好后生,娘也算看著他長大的。把你托付給他,娘放心。”嘴里說著放心,語氣里滿是不放心。
馮俏撫著母親胸口順氣,靠近她的懷里,眼神渙散,出神道:“娘,我也不是不孝順。我也舍不得你。可我……”欲言又止,緋紅著臉頰,慢吞吞道:“娘,我不知道嫁人以后是什么樣的。我也不知道嫁人好不好,可我總覺得,如果是嫁給天德哥哥,會是一件很高興的事。”
孔丹依不以為意,“小孩子家家,你知道什么。”
馮俏抿唇一笑,偏頭道:“我就是知道。”她掰著指頭,認真的孔丹依數:“嫁出去之后我要離開爹娘,要去一個陌生的,除天德哥哥誰也不熟的家里。”不知不覺,馮俏眼底也有了淚花,“這么一想,就覺得好害怕啊。”
馮俏撲在孔丹依懷里大哭,哽咽良久,小聲道:“他讓我不害怕。”她緩緩抬頭,淚眼婆娑看著自己最愛的母親,“想想就覺得不可思議。明明我怕的事那么多,可他一個人,就可以讓我什么都不怕。”
孔丹依閉著眼,親親女兒額頭,什么也沒說。
——她還能說什么呢。
章年卿再到馮家時,就發現師母對自己態度變的更軟和了。一進門,孔丹依就讓丫鬟請茶,還主動道:“幼娘進來在家練廚藝,恰好你來了。池香,帶三少爺去廚房。”
章年卿有些受寵若驚,磕磕絆絆道:“真,真的嗎。我可以去嗎,合適嗎?”
孔丹依風輕云淡,“無礙。反正她練手也是給你們吃的。你去嘗嘗,喜歡吃什么,不喜歡什么。還有你爹你娘,把他們的喜惡都給我們家幼娘說說。免得日后……算了,你去吧。”
章年卿一步三回頭,孔丹依沒有再多看他一眼。拿著繡本和繡娘認真的討論著嫁衣上的袖紋花樣。
馮俏也不知學了幾日,扎著圍裙,掌勺炒菜,有模有樣的。珠珠在旁邊打下手,另有一個丫鬟正在燒火。章年卿目光往外廚一轉,果不其然,一個大廚正指揮著兩個廚娘洗菜。
章年卿頭疼的按著額角,偏頭看了看日頭。陽光明媚,晴光大好。
……陳伏以前說家里請個廚娘多錢來著,這過了好幾年,也不知道有沒有漲價。
“天德哥。”
馮俏笑盈盈的端著一碗粥,“你來了怎么不進來呢。”
章年卿插諢打科,望著她手里的白瓷碗,打岔道:“這什么,好香啊。”
“狀元及第粥,嘗嘗。”珠珠在后面捧著勺子,馮俏拿了一個遞給章年卿。
章年卿攪著碗里,豬肉丸、豬粉腸、豬肝,滿滿當當溢了一碗。香氣撲鼻,小米熬爛燉著鮮肉,還有一撮鮮蔥,生香四溢。章年卿迫不及待的嘗了一口,居然還不錯。“來啊,一起吃啊。你怎么想起來做這個,我記得我堂姐他們出嫁前都學的小炒。”
“狀元及第兆頭好啊,我娘說不管是給孩子做,還是給侄子做,沒人不喜歡的。而且,小炒我也有學啊,你想吃什么,我現在給你做。”說著就要起身。
“等等。”章年卿眼疾手快拉住馮俏,馮俏看了眼周圍的下人,掐著他虎口,無聲瞪他:快放開。
章年卿挑挑眉,無所謂的松手。“忙什么,坐下來一起吃啊。”
馮俏哪里好意思,大庭廣眾的和他擠在一個碗里吃飯,羞都羞死了。
章年卿不以為然,“果然是越大越擰,去年還敢在我生日宴上,把我按倒……”
“珠珠!”馮俏大聲打斷他,扭頭道:“給我盛一碗粥。”
珠珠不動,雙手一托,嘟嘴道:“小姐,你才剛吃過,哪里就餓了。用勺子湊合嘗嘗得了。跟姑爺還害什么臊。”
馮俏拍案而起,“珠珠,你眼里還有沒有……”
“行了,行了。”
章年卿站起來打圓場,繞過馮俏取過勺子,對珠珠道:“你先下去。”
珠珠促狹的福身:“是。”招呼其他人都退下了。
章年卿掰開馮俏手,果不其然,馮俏半個掌心都紅了。章年卿心疼的吹了吹,搖頭道:“嘖嘖,你這是舍不得臉臊,讓手替臉紅了。”
白瓷碗底纏著并蒂蓮花枝,浮紋圖案,是今年工部同琉璃廠打造的新工藝。兩把勺子各安一邊,粥底碗里,淹沒著看不見的地方,兩柄勺子挨在一起,親密無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