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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久安蹲著撥著炭盆,火花四濺,腳下一挪,“嚯,火星都跳到了衣服上?!被仡^一看,章年卿正靠在窗前傻笑。
“美什么呢?!贝钌纤绨?,單手捏捏。
章年卿抖開他的手,正色道:“你覺得皇上為什么這么重視這次恩科?!?
楊久安吊兒郎當(dāng),灌了一口酒道:“怕別人罵他唄?!?
“是這個理?!闭履昵潼c(diǎn)點(diǎn)頭,帝位不正,恐怕是開泰帝的一塊心病。卻沒有一塊合適的膏藥貼上去治療緩疾。
章年卿輕輕撞楊久安胳膊,道:“楊弟,你對周存禮印象怎么樣?!?
楊久安想了想:“挺有上進(jìn)心的。”
這是說他功利了。
章年卿忖度片刻,道:“他是老譚的人?!?
’噗。‘楊久安噴了一大口酒,章年卿躲避不急,正好被洗臉。用袖子抹了把臉,楊久安還在拽著他袖子嚷嚷,“譚宗賢看上他什么了。”一副強(qiáng)搶民女,還是個丑村姑的語氣。
章年卿沒好氣道:“我怎么知道。”丟過去一張帕子,“擦擦臉?!?
章年卿走到火盆前烤著濕袖子,漫不經(jīng)心道:“你倒是活得自在,先帝新帝都是你的親舅舅。嘖嘖,我說你整日這么逍遙,都沒過為你皇帝舅舅出謀劃策?!?
“嗨。”楊久安不以為意,“我能給他出什么主意,我舅舅手下上有譚劉兩位大人,下有向你們這樣的能臣。何時輪到我去給他指手畫腳了。”說著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得意道:“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求我?!?
章年卿大大方方道:“不錯。”嘆了口氣,愁意上頭:“我這里有份折子,想避過內(nèi)閣遞上去,卻沒有路子?!?
楊久安不解:“你泰山不是在內(nèi)閣嗎?!?
“快得了吧。我泰山若是管用,我還會來求你。你就說你幫不幫?!?
楊久安想一口答應(yīng),“可,可是我也沒辦法直接揣著你的折子給我舅舅啊,就算遞上去了。我舅舅也不會看,誰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章年卿拍拍袖子站直身子,身長欣秀,壓低聲音道:“你不是混世魔王嗎。明日我會朝上面遞折子,暗紅格楞的面料的,你記得去內(nèi)閣轉(zhuǎn)一圈。撿折子的地方有兩個竹筐,一個標(biāo)著紅頭簽,一個標(biāo)著綠頭簽,逢單數(shù)紅頭簽的是留,綠頭簽的是過。明日逢七,是單數(shù)。你趁他們不注意,將我的折子撿到紅筐里就行了?!?
楊久安狐疑道:“就這么簡單?”
章年卿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子,故作高深道:“誠然,就是如此簡單。”
楊久安問:“被發(fā)現(xiàn)了怎么辦?!?
章年卿笑而不語,楊久安腦子一轉(zhuǎn),明白了,指著章年卿啐道:“你小子不厚道?!?
第二天,楊久安掐著點(diǎn)去內(nèi)閣。四處瞧著,沒見過世面一樣,東摸摸西看看,二世祖樣十足。
大家頗有怒言,卻沒人敢說什么。小太監(jiān)殷勤的倒杯熱茶,遞到楊久安手上,楊久安觸手摸到茶杯溫度,眸色一深,抖手扔了出去,怒道:“想燙死爺?!币荒_踹過去,小太監(jiān)在地上滾了一圈,撞到桌子和兩筐奏折。亂七八糟的折子四下混在一起。誰也分不清誰。
正逢韋九孝的干兒子,捏著公鴨嗓進(jìn)來:“呦呦呦,怎么弄成這樣了。看看什么時辰了?;噬系戎攀硶r看折子呢。”
楊久安上前從紅筐里掏出數(shù)十份折子,抹著汗送過去,“興福,你先把這些帶過去,我盯著他們趕緊收拾這里,一會兒就送過去。不耽誤事?!币荒樆炭智妇?,見小太監(jiān)無動于衷,作勢要扯身上的玉佩。
小太監(jiān)苦笑道:“世子大人說笑了。唉……”閑話不提,拿著東西要走。
“站住。”
聲音冷峻,小太監(jiān)一駭,回頭看清來人,忙跪下行禮:“譚大人?!?
譚宗賢淡淡道,“奏折放下,我同你一起去見皇上?!背瘲罹冒参⑽㈩h首,“世子也同去吧?!笨此粕塘?,語氣卻充滿強(qiáng)硬和不容拒絕。
說罷,又指了一個人,什么也沒說。那人立即蹲下從小太監(jiān)手里接過奏折,抱進(jìn)屋里重新分揀。
譚宗賢瞥了楊久安一眼,“走吧。”
楊久安垂頭喪氣,暗自咬牙,這章黑炭,把我害慘了。
到正德殿,開泰帝正忙得焦頭爛額,抽出一盞茶的功夫把楊久安訓(xùn)了一頓,讓侍衛(wèi)把人叉出宮去。一個月都不許他進(jìn)宮。
譚宗賢從頭到尾低眉肅目,一言不發(fā)。末了,開泰帝賞了譚宗賢一碗銀耳羹,說了一句:“讓譚愛卿操心了?!?
楊久安聽完就焉了,熄了趁譚宗賢回家蒙上麻袋打悶棍的心思。喪眉搭眼的,虛弱道:“是,侄兒遵命?!?
兩人并肩出去,楊久安胸口憋著一口氣,總想壓譚宗賢一步。
譚宗賢卻沒有一點(diǎn)尊重讓步的意思,一步一步,不大不小正好壓著楊久安。譚宗賢個子大,身長腿長,隨意一步,都比正常男人大一截兒。
楊久安才十七歲,踮著腳,才勉勉到譚宗賢耳朵根。走到最后,楊久安幾乎是在小跑。心里恨的牙癢癢,恨不得現(xiàn)在揍他一拳解氣。
楊久安正憋著一股勁兒和人較勁。抬眼忽然看到譚宗賢剛才指去整理奏折的人快步走來,附耳在譚宗賢耳邊低語幾句。
譚宗賢的神色一下子變的很奇怪,低聲道:“章天德?!?
楊久安倏地,目光如箭,指著譚宗賢鼻子道:“一,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你可不要牽連無辜。”
譚宗賢看他的目光一下子友善起來,和煦的問:“你是章天德的朋友?”
楊久安毛骨悚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一言不發(fā),疾步離開。
“欸……”
譚宗賢話還沒說完,嘆氣道:“李舒,你把折子給我。然后去一趟刑部,請大人八寶樓一敘?!?
“是。”李舒恭敬道。
章年卿接到譚宗賢帖子很奇怪,苦思冥想很久也想不出個所以然。斟酌良久,還是決定去赴宴。去之前特意繞路找楊久安問了幾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