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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年卿趕緊解釋:“不是的,是這里有些改建……”
“這么說你回來過?”章芮樊滿眼不相信。
章年卿卡殼,趕緊轉移話題道:“爹,那個‘神仙顯靈’的傳言是什么啊。”
章芮樊果然被話頭帶走,面色一肅,道:“我今天找你來就是要說這件事。”
他喟然良久,緩緩開口。
所謂‘神仙顯靈’自然是一個謊話。卻是一個無法讓戳穿,死無對證的謊話。
事情還要大年三十說起。
汝寧府地界有位百歲老人,章芮樊以前做同知時,在任上見過一次。
開泰二年,正值老人一百零一歲生辰。章芮樊作為地方父母官,又是故識,受邀去給這位百歲老人捧場祝壽。
章芮樊沒有擺架子,答應了。
誰知百歲老人一直樂呵呵的,見了章芮樊突然神色大變,口吐白沫,說今年有洪災,此處堤壩不穩,令章芮樊速速修葺。章芮樊若視之不理,今夜回程必遭水災。
章芮樊渾不在意,一直吃吃喝喝。卻在散了酒席回程的時候,掉進河壩里。險些被淹死。幸好被及時救了上來。于是才有了后來修壩救堤事件。
這是謠言的版本。
結局是,當天夜里,百歲老人因泄露天機,駕鶴西去。享年一百零一歲整。
一夜之間,汝寧府地界謠言四起。說百歲老人是彭祖托世,本能活到一百五十歲,硬生生折了四十九年陽壽。
七七四十九,正是魂歸西矣的意思。
章芮樊嗆然淚下,道:“……辛勖涵在和景二十年受命去修河道。卻因先帝駕崩,開泰帝繼位。首輔劉宗光為討新帝歡心,暗自下令催期,讓辛勖涵在和景二十三年結束前竣工。趕在開泰元年一月一日,將這個不可能事件,當做神力相助,慶賀齊王歸一大統,當做開泰元年第一件政績獻上去。”
章年卿不解道:“那位百歲彭祖,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
章芮樊緩緩搖頭,“來源已經不可追溯。我只知道,我去是他們設計的一環。‘彭祖’他,在一百零一歲壽誕這天,吞藥自殺。他跪在地上求我救救河南百姓。他用他的性命成全了一段‘神仙顯靈’的傳言。”
章年卿大為震驚,敬佩不已。肅然道:“那父親你是怎么掉進河壩里……是真的嗎?”
“是真的。”章芮樊神色復雜,不知怎么解釋:“是巧合。”
巧,巧合?
章年卿不敢細想,究竟是巧合,還是冥冥中真的有神靈。急道:“那你是怎么脫險的。”
章芮樊面色沉了沉,痛心疾首道:“我被卡進了河壩的縫隙。才贏得被救的時間和機會。”
章年卿失聲道:“縫隙?他們究竟偷工減料到了什么地步。”
章芮樊喟然道:“是啊!”
章芮樊想起清晨開泰帝的震怒,吁長嘆短,仰倒在椅子上發愁。
章年卿倒了杯熱茶給他,坐在父親對面,父子兩彼此沉默。
新帝繼位前三年,本就是敏感時期。劉宗光不搞這些動作,無非就是少個祥兆的事。隨便在哪安排一塊天命石,或者肉靈芝。再不濟安排人瑞,找個妙齡姑娘,學鉤弋夫人握緊雙拳,拳中藏寶。樁樁件件,哪個行不通。
劉宗光倒好,眼皮淺見識短。河道工程爛尾,一旦發洪水。受災的可是成千上萬的百姓。
介時,一個‘天降怒于天子,責其位不正。’的罪名。就能把開泰帝打下皇位。
先帝留下來的那幾位皇子,哪個不虎視眈眈盯著齊王屁股下面那張椅子。恨的眼睛都要紅了,也無濟于事。他們肯放過這個好機會?
良久,章年卿忽然想起什么,慢吞吞的問:“辛勖涵抓了嗎?”
章芮樊搖頭道:“還沒有。我是密折上的消息,皇上傳旨擬票時還特意避過內閣,沒想到還是讓劉宗光截了消息。”
“他娘的。”章年卿罵了句臟話,惱道:“譚宗賢是干什么吃的。”
因先帝駕崩時,劉宗光是保齊派,算是有從龍之功。開泰帝繼位后,并沒有動劉宗光的位子。只是無形中分散了他一些權利,內閣中更是扶持了譚宗賢與之相互制衡。
章年卿在翰林院得到消息,據說馮先生馮承輝的調任文淵閣大學士就是他的手筆。
馮承輝是劉宗光提拔到內閣的,名義上算是劉宗光這邊的人。實則開泰帝和譚宗賢早就探清了**。
明著是提拔了劉派的人,然后為均衡勢力,在騰出來的東閣大學士的位子上安插了譚派的人。
世人都說,二宗輔天下。可朝堂上下都知道,其實是譚劉虎山行。
現任東閣大學士是從齊地提拔上來的兵部左侍郎。
而馮承輝,一則不是劉派的人,二來他手無實權。在內閣只是個謄票之人,干的中書活計。大事上沒有一點發言權。
可開泰帝知道,縱然馮承輝如此礙眼。劉宗光也不會動他一根毫毛。
據說衍圣公手里有劉宗光的大把柄,包括譚宗賢在內,一直都想調查出來是什么。
開泰帝更是多次宴請孔明江。幾度旁敲側擊,也沒有問出個所以然來。
章芮樊道:“皇上說,辛勖涵是在梅縣地界被人劫了囚車。據錦衣衛的人說,劫車的人像是江湖人。看身手,像是廣東路子。不過不確定是不是佛山的人。”
章年卿拍案而起,怒道:“得趕緊找到他們。否則讓劉宗光反告一聲污蔑,您就無法脫身了。”
他不敢責怪父親魯莽,接了這個燙手山芋。
子不言父過,章年卿只能竭力想辦法:“我有一個朋友,他妻子是廣東人。我明天去看看,她母族那邊能不能打探到什么消息。咱們不能坐以待斃,只等著皇上找人。”
章芮樊自然沒有那么傻:“你外祖父吩咐了各大地方上的都指揮使保人。河南和陜西地界的黑白兩道都出動了,現在只能靜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