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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子里放著一個樸素的飯盒,不銹鋼的,能夠保溫。這是容白在市場上能買到的最好的飯盒,攤主說至少可以保十多個小時的溫度,保證早上做好的飯菜,中午也是熱騰騰的。
江巖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今天的早飯是兩個大肉包子,外加一杯用保溫杯裝起來的熱牛奶。同學們陸陸續續的走進教室,不少都是在家里吃過早飯的,還有一些和江巖柏一樣,只能在教室里頭吃。
坐在江巖柏旁邊的小姑娘羨慕的看著江巖柏,準確的說是羨慕的看著江巖柏手里的肉包子,以及散發出香甜味道的熱牛奶。
“我家里有魚肝油。”小姑娘說,“我每天可以舔一小口。”
她在自言自語,好像這樣就不會犯饞了。
上學是枯燥的,這個時候體育課和音樂課之類的課程并不受重視,基本都會被主課的老師要走課節。江巖柏把盒飯放進自己的課桌下,他好奇又充滿渴望的想要打開飯盒看一看,然而又害怕飯菜的香味泄露出去。
江巖柏的嘴里不自覺的分泌出唾液,他又想到了在容白家里吃的那頓火鍋,鮮美的鍋底和滑嫩的牛肉,那是他從生命開始,短短幾年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江巖柏握緊了拳頭,他不會永遠過這樣的日子,有朝一日,他一定可以過上自己想要生活。
早上的課程一晃眼就完了,江巖柏成績并不差,每次考試都在靠前的排名,偶爾還能沖進前五。
語文數學總是雙百文,可是卻從沒有人夸獎他。就連老師都認為他有這樣的成績都是靠抄襲同學得來的。
即便被安排在江巖柏旁邊的都是倒數幾名,可是依舊沒有人肯定他的成績和努力。
人的偏見一旦形成,就很難再更改了。
到了飯點,江巖柏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他就這么長久的站在教室最后,一站基本就是一整天,即便他是個男孩,也是會覺得累的。
同桌的小姑娘把自己的飯盒拿出來,但是眼睛卻盯著江巖柏桌子上的飯盒。
江巖柏也不知道容白給他準備了什么,但是他的直覺告訴他,容白是他所遇見的,對他唯一充滿善意的人。江巖柏打開了飯盒的蓋子,熱氣撲面而來。
——里頭裝著熗炒小白菜,青椒牛肉絲,還有碎肉蒸蛋,以及滿滿的白米飯。
這個伙食,就連教師食堂也是沒有的,沒有缺油少鹽,飯盒散發出獨屬于蛋與肉的香味。
江巖柏和坐在旁邊的小姑娘都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太香了,烹飪的缺陷完全可以被食材掩蓋。容白那稱得上是粗陋的做菜手法在江巖柏眼里和嘴里,估計比大飯店的還要好。
小姑娘在一邊看著,但這次她卻沒有開口說要換了。
大肉包子雖然香,雖然很少吃。但小姑娘是吃過的,她年紀小,但是卻出人意料的有自知之明。或許等她拿了零花錢,稍微存一存,還能買個肉包子還給江巖柏。但是這樣的飯菜,她是存不出這么多錢的,所以只能偶爾抬頭看一看,聞聞香味,并不開口。
現實總是會讓一些孩子早熟起來。
真正天真的,向來都是生活富裕的。
窮的時候,一分錢掰成兩分錢花,吃這一頓的時候還要想著下一頓怎么辦。這就是江巖柏的生活寫照。
“你吃的啥。”另一邊的男生聞著香味走了過來,他是班里比較富裕的孩子了,偶爾隔個兩三天也能吃上一次肉,不過不多,不能盡興,肉是填不飽肚子的。他沒有參與上次的肉包子事件,毫無心理負擔的湊過來。順帶著也把自己的飯盒拿了過來。
男生用自己的袖套擦了擦嘴,還有那么一點不好意思:“我們一起吃吧,我的菜也給你吃。”
江巖柏瞟了他一眼,不過也沒拒絕,他不是個小氣的人,只是以前,生活逼得他不得不小氣。
“行。”江巖柏向來寡言少語,同學倒也習慣了。
男生在江巖柏的飯盒里夾了一筷子牛肉絲,他的眼睛似乎都泛著光,不過他沒有夾太多,兩三根而已,放進嘴里咀嚼,香的似乎要連舌頭一起吞下去:“真香!”
“喂,陳大頭,你跟這個撿破爛的一起吃飯啊?”楊鵬鵬看不慣江巖柏,他一邊喊一邊走過來,邊走邊說,“你不要臉啦?”
江巖柏最困難的時候是去年秋天,舅舅舅媽似乎完全把他拋在了腦后,他連續一周沒有拿到一分錢,每天回去也只有半個冷饅頭,連咸菜有沒有。
年幼的江巖柏唯一能夠想到的辦法,就是去街邊撿塑料瓶,按斤賣。可是即便他一放學就去撿,也只能夠他第二天吃個半飽而已。
有一次被同學看到了,他的外號就變成了撿破爛的。
時至今日,依舊有人用這個外號稱呼他。
然而江巖柏并不生氣,也沒有感到難過,他靠自己的雙手掙得錢,有什么見不得人值得羞恥的呢?難道這些靠著父母才有飯吃的同學就比自己來得高尚嗎?不見得吧?
陳大頭抬頭看了眼楊鵬鵬,又看了看江巖柏飯盒里的肉,他那么一丁點的兄弟義氣和同班之誼剎那間灰飛煙滅,嘴里含著飯菜含糊的說:“撿破爛又怎么了?撿破爛有肉吃,你有嗎?”
旁邊幾個男生觀望了一會兒,也慢吞吞走了過去,把自己的飯菜放到江巖柏的桌子上,端著一副笑臉說:“你也試試我們的。”
江巖柏沒有拒絕。
楊鵬鵬氣結,惡狠狠地瞪了幾個男生一眼,又對著江巖柏哼了一聲,很有些不服氣地說:“你等著,以后我也帶肉來吃。”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幾個男生看了眼楊鵬鵬,身高最高的男生罵道:“楊鵬鵬,誰不知道你啊,你家里又沒錢。你還天天挨打,只知道吹牛,你憑啥帶肉啊?又小氣,玩具都不愿意拿出來玩。”
楊鵬鵬一愣,罵道:“你們就為了這幾口肉,臉都不要啦?”
男生一被針對,也怒了:“你除了拍班長和班主任的馬屁還會干啥?你就像條狗,只會搖尾巴。有時候連狗都不如。”
“你、你再說一次?”楊鵬鵬漲紅了臉頰,指著男生說。
男生也不怕,他一口含住江巖柏飯盒里的肉,然后站了起來,走到楊鵬鵬面前,一字一句地說:“就說你呢?聾了是不是?那我再說一次,你聽清了啊,我說你連狗都不如,你就是坨狗屎。”
楊鵬鵬忍不住了,他一拳揮了過去。
男生可不怕他,一手握住楊鵬鵬的拳頭,一腳把楊鵬鵬踢翻到地上。
“去告啊,去告老師啊,孬種。”
楊鵬鵬緊咬牙根,強忍著沒有哭出來。
楊鵬鵬走到一邊去,有關系好的同學小聲問他:“你怎么一直針對江巖柏啊,他得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