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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些陰,沒有風,空氣里泛起了點沉悶的燥熱,城市籠罩在一片灰暗之中,看著像是快要下雨。
大講堂里坐的滿滿當當,但這都要歸功于臨大的學分要求,校級講座一年要聽夠八場,所以臺下的大部分學生根本沒有抬頭,都抱著電腦干自己的活兒。
“同學們好,我是中文系的江之沅,很高興今天跟大家分享‘人文與生命’系列講座的第三講,死亡,是談生命無法回避的命題,無論東方還是西方,從古至今有無數科學或非科學研究都試圖破解死亡的奧秘,西方認為人死后去處有天堂,也有地獄,中國傳說更是對十八層地獄有很詳細生動的描繪……”
江之沅一襲深灰色西裝,勾勒出他頎長而清雋的身影,襯衫紐扣扣得整齊,不疾不徐,嗓音帶著磁性與冷冽。
也許是教授意外的皮相誘人,也許是講座題材出乎意料的新奇,隨著講座的進行,越來越多的學生抬起了頭,托著下巴認真聽著。
講座散場,教學樓門前的人群三三兩兩散去,陸聿懷繞出來,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嘴里依舊嘎吱嘎吱嚼著薄荷糖。
天色正暗,樓前昏黃路燈下,有人站著沒走,陸聿懷一邊咬糖,一邊隨意地掃了一眼。
灰西裝,白襯衫,黑長褲,衣角收得利落,身形修長。
那人背著光站著,肩背挺得筆直,一只手翻著本子,指節分明,表情還是淡淡的。
“江老師,我這么寫……”有學生正在問他問題。
江之沅微微點頭,沒說話,點點本子上的一段,剛抬眼,正對上陸聿懷的視線。
那一刻,陸聿懷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對方有多好看,雖然確實好看,是那種靜下來能把晦澀詩詞講得叫人心甘情愿聽到凌晨三點的書卷氣質,可偏偏那一眼,又讓他沒來由的心臟一皺。
江之沅也在看他,目光平靜,眼尾微斂,兩人四目相對的三秒鐘里,陸聿懷不知為何莫名泛起一陣燥熱。
學生走了。
“之前怎么沒說,原來江大人還是我同事啊,”陸聿懷踱步過去,率先出聲,語氣帶著慣有的散漫,糖在嘴里轉了一圈,“今天講座聽得真有意思,江教授果然是判官,專業對口,對死亡比我這個醫生還理解透徹。”
江之沅眉峰微動,但神情依舊平淡,點了點頭:“陸醫生,真巧,又見面了。”
“誒,我可是專門來見江大人的。”陸聿懷笑得輕佻,眼睛沒移開。
江之沅輕輕頷首,當沒聽見:“沒什么事的話江某先回去了,謝謝。”轉身就準備離開。
陸聿懷覺出了一點這人在逃跑的意味,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他大跨步走上前擋在他身前。
江之沅抬眸,目光平靜:“陸醫生還有什么事?”
陸聿懷說:“請大人吃頓飯,江大人那天從嚇人的鬼手底下救了我,還沒來得及表達感謝。”
江之沅抬頭看他:“感謝就不必了,我職責所在。”
“誒,江大人可想好了,拒絕我一次,肯定還有下一次。”陸聿懷挑眉,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渣。
“……請帶路吧。”江之沅閉上了嘴。
陸聿懷其實有好多問題想問,他想問問自己這穿越到底是怎么回事,該死沒死,這事應該歸判官管吧。
又究竟為什么讓自己穿越,既然真有陰間地府,死了就死了,轉世投胎就行了啊,自己應該也沒哭著喊著不愿意投胎吧,怎么偏偏自己直接在二十一世紀醒來了。
百年的時光那么漫長,有那么多陸聿懷搞不明白的事,為了適應現代社會,他只能每天下班回家學“從零開始玩轉互聯網、教老年人如何用手機”。
每每想到那段日子,陸聿懷就要吃掉好多薄荷糖。
他還想問清楚自己和這人到底有沒有什么關系,他知道自己膽大,什么鬼啊根本刺激不到他,因為這個做夢夢到總覺得不可能。
江之沅跟在陸聿懷身后,看著這個男人,讓他感激的是,這人一點也沒變,可讓他痛苦的也是,這人一點也沒變。
夜風起了,街上行人也多了,有人散步,有人遛狗,給臨城難得的添了點活氣。
兩人在小酒館落座,陸聿懷點了菜:“江大人喝酒嗎?”
江之沅搖了搖頭:“你看起來有話要問,既然如此就別喝酒了,我酒量不好。”
陸聿懷一笑:“誰說我要問了,有些事,不知道是不是更好,江大人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