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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他本就殘破的魂體撞在墻上,沒有血肉之軀,卻發出了骨骼碎裂般的沉響,原本已經逐漸平靜、幾具人形的身影,此刻驟然崩壞。
那些之前已經收回去的,扭曲的手臂、支離破碎的骨架,又一寸寸從影子中撕裂出來。
骨節像草木瘋長,枯槁瘦長,仿佛蛛網一樣生長在他背后,他的頭顱低垂,脖子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緩緩抬起,露出模糊面容上空洞而黑的眼窩。
“媽……媽!”
金光炸開的一瞬間,王路的影子像被看不見的釘子釘住,所有瘋狂生長的肢體驟然僵在半空,扭曲地停在那里,像怪異而可怖的雕塑。
判官收了傘,淡淡的轉過身說:“他生前應該有什么執念,但魂魄逸散,神志不再清明,說不清楚的。”
陸聿懷深深蹙眉,他看了一眼旁邊被白布蓋著的王路尸體:“你們判官有沒有什么渠道能直接搞到死者家人的聯系方式,我現在去和警察說這人叫王路,警察指不定要把我當成什么神棍。”
江之沅抬眸看他:“我們判官向來不管陽間事,地府按例可直接強行收伏……陸醫生,你確定要管閑事?”
陸聿懷聞言一笑,臉上還是玩世不恭的神色,又從兜里掏出兩顆糖,一顆扔給了判官,一顆扔進嘴里:“我立志要當院長,來臨城醫院的有一個算一個都算我的病人,我當然要管。”
判官那寒冰雕刻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裂縫,他指尖發緊,被糖硌得有點疼,眼睛卻專注地看著陸聿懷,好像透過他在看著遠處的什么人。
半晌他垂眸,指尖輕捻,一張黃符在指尖燃燒成灰,兩秒鐘后,旁邊空氣突然震動,一個人憑空出現在太平間里。
“哎哎哎怎么回事,我看不見!”這人褲子拉鏈開著,光著腳,而上衣卡在頭上,擋住了他的視線,整個上半身露了一半,白花花的反著光,隱隱約約還能看見幾個紋身。
“不是,能不能提前給個通知,這是半夜!凌晨三點!幸好我還沒脫褲子!”他費勁地穿好了衣服,看了看四周。
“江大判官,這什么情況。”
察查司判官陸知看起來是個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一條破洞牛仔褲,一件色彩艷麗斑斕的寬松女團周邊短袖,看起來是哪個大學樂隊跑出來的,但他在人間的兼職是個正兒八經的派出所小片兒警。
一直淡淡的判官大人罕見地露出了一抹應該稱之為尷尬的神色,“對不住,燒錯符了。”
陸知聽到這話,立刻扭頭看向江之沅,露出一抹狐疑的神色:“燒錯了?你別嚇我啊,你上次出錯是明朝嘉靖十一年,可那是個boss級殘魂,你別告訴我這個殘魂是個紅名啊!我剛熬夜打游戲來著,受不了這刺激,容易猝死。”他說著打量了一下屋里的鬼。
江之沅沒理他,他手腕一翻,手里又出現一張符,這次他仔細看了一眼,才捻指燒了。
“奇怪,他和他家人聯結雖有,但極其微弱,幾乎感應不到。”江之沅又燒了一張,但還是搖搖頭。
陸知也很少遇到這種情況,他們的符很好用的,這要么是人離得實在太遠,比如在南半球,要么就是對方快死了。
不過他有現代科技,陸知從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機,問了名字,點進公安系統,輸入“王路”,翻找了起來。
“本市叫這個的沒幾個,唔,五十一歲…這個不是,十二歲…也不是…”陸知一直往下翻,“誒,這個二十六歲,父親去世,母親健在,應該是這個。”
他把手機遞給江之沅,順便偷偷打量著旁邊雙手插兜,以陸知鋼鐵大直男的審美來看,也帥氣逼人的男人。
他湊過去悄悄問:“帥哥,你是誰,你是牛家還是馬家,你們牛頭馬面居然還有你這么帥的……我之前沒見過你。”
“我叫陸聿懷,這里的醫生。”陸聿懷說。
“……這兒的醫生,沒聽說我們那兒有在臨城醫院兼職的,你不會是普通人吧……”陸知瞪大了眼睛。
不等陸知收回下巴,江之沅根據名字追魂結束,轉過身來平靜地看著他倆:“魂魄線索顯示他母親現在就在臨城醫院……”
陸聿懷辦公室里,他打開醫院病歷系統,輸入了王路母親的名字。
他的臉在燈影里半明半暗,突然一陣風吹響窗欞,像一聲驚惶的抽噎。
“……她在肝膽外科住院,肝衰竭,病歷上寫了,三天后移植手術,捐贈人……”
“……兒子王路。”
陸聿懷突然錘了一下桌子:“……今天還是她的生日。”
遠處傳來似是殘魂的抽噎聲,聲音混著風,滿是嘶啞澀意,聽得人肝腸寸斷。
江之沅沉默地抬起頭,看著遠處已經泛白的一線天空,天空籠罩下,沉睡著許許多多幸福或是不幸的人們。
小警察陸知也愣住了,他張著嘴,看起來想說些什么,卻只是攥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