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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答應(yīng)，若是此事出了半分差錯，要你以命相償，屆時你莫怨懟。不過作為回報，我同樣也會答應(yīng)你一件事。”

從未聽過如此冷酷直白的言語，陸執(zhí)怔了怔，接著就聽一道聲音傳入耳中。

他不由得面色微變。

“如何？可需要時間考慮？”

“不必，我答應(yīng)。”

陸執(zhí)回答的如此干脆，鐘楚寒反倒微感訝異：“你知道這事兒意味著什么？”

陸執(zhí)笑了：“今日若無您出手相救，別說拿回阿爹阿娘的牌位，我自已也要生不如死。”

“何況如今天大地大，我也無處可去。您對我恩同再造，我愿性命相償，無怨無悔。”

“……那好。”鐘楚寒道，“既然如此，你要我為你做什么？”

“幫你洗清冤屈？又或者，為你和你爹娘報仇，滅了臨江陸氏？”

“這是我自己的恩怨，終有一日我會自己處理。”

陸執(zhí)微微搖頭，緩緩的道：“在此之前……請允許我以弟子的身份，侍奉在您身側(cè)。”

從年齡看，他還只是一個孩子。可這場劇變，讓他徹底失去了作為一個孩子的天真。

他的身上，似乎再也沒有一年前初見時的影子了。

沉默片刻，鐘楚寒道：“做我的弟子，未必就是一件好事，我不會對你仁慈。”

沒說答應(yīng)，也沒說反對。

可陸執(zhí)俯身三拜，已然改換了稱呼：“師尊亦不必對弟子仁慈。”

“弟子在此立誓，此后余生，發(fā)膚性命，盡在師尊之手，聽?wèi){師尊決斷，如有違背，魄散魂飛，萬劫不得超生。”

往昔與現(xiàn)實重合，鐘楚寒回過神來，目光再次落在陸執(zhí)身上。

其實一直以來，陸執(zhí)做得比他想象中還要好，遠遠超乎了他的預(yù)料。

反而是他顯得過于冷漠了。

他明明知道這個徒弟心塞凌云，志比天高，視尊嚴(yán)重于一切，卻從不阻止對方在自己面前故作卑微。

他行至陸執(zhí)身側(cè)，吩咐道：“抬起頭來，看著我。”

于是陸執(zhí)便下意識抬頭，他與鐘楚寒一跪一立，要看著對方必須高高仰起頭來。

一如十幾年前，他還是個孩子時那般。

鐘楚寒垂眸，盯著陸執(zhí)的眼睛。那對眼睛黑白分明，清明透亮，這么多年仿佛從未變過。

看著那對眼睛，鐘楚寒忽然輕聲道：“阿執(zhí)，當(dāng)年拜師之時，你也是這樣的話，是否在你心里，為師想要的，就只有你的性命？”

陸執(zhí)愣了愣：“弟子絕無此意，弟子只是……不敢再心生妄念。”

鐘楚寒問道：“何為妄念？身為弟子，請求師尊庇護，算妄念嗎？讓你覺得丟臉嗎？”

鐘楚寒語氣十分平靜，但長時間被那雙如浸霜雪般的眼眸望著，讓陸執(zhí)感到一股滲入骨髓的涼意，他幾乎是不由自主的俯身再拜：“弟子不敢，弟子只是……”

只是什么，他實在說不出來了。

他的修行沒到家，嘴上說得再好聽，也還是做不到真的斷七情絕六欲。

臨江陸氏是他永生的夢魘，將他曾經(jīng)的驕傲和堅持摧毀殆盡。

最疼愛他的人離他而去。

他的親兄長視他為眼中釘，他的親叔叔一心只想取他的靈根。

是眼前人救他于水火。

其實他只是不想給對方添麻煩，不想被對方厭棄。

希望在他離開的時候，他的師尊，至少會稍微想一想他的好。

而不是如當(dāng)年那般，冷冰冰的說“要他以命相償，不可怨懟。”

他不怨，但是并不等于他不會痛。

其實后來，他是回過臨江陸氏的。

他沒有自己表現(xiàn)出來的這樣淡然，這樣半點兒也不放在心上。

就算不為他自己復(fù)仇，他也要為他阿爹阿娘復(fù)仇。

他要殺了陸卓昊這個處心積慮的始作俑者，還有推他爹出去擋妖獸的……陸瑾。

雖然陸瑾或許是被人利用的，雖然陸瑾是他親哥，他也不能容忍對方這樣對待阿爹阿娘。

可他沒有想到的是，他到的時候，陸瑾已經(jīng)快被自己給嚇?biāo)懒恕?

他這個兄長一向膽小，自從知道他做了太微劍尊的弟子，成日里就是害怕他回去報復(fù)，疑神疑鬼的把自己關(guān)在房中，還要設(shè)下各種稀奇古怪的禁制。家主之位早就已經(jīng)名存實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