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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金陵城有段時日了,只在霧凇院里待著,未曾出去過。
這霧凇院再大,日日待著,她也待乏了,只是先前守門的小廝管得嚴,只許丫鬟進出采買,卻把林鶯娘攔在跟前。
“侯爺有吩咐,姑娘人生地不熟,還是好生在霧凇院里待著。”
謝昀不許她出去,畢竟在三鶴山上林鶯娘有逃跑的先例。
誰知道她是想出去玩,還是又想趁機逃走。
她心思又伶俐,府里的丫鬟小廝縱是跟著也能輕易被她甩脫了去。
謝昀防著她,林鶯娘也忌憚著謝昀,不敢與他提。
如今謝昀自己提了,她自是萬分高興。
門外已備好了馬車,林鶯娘提裙上去。車簾落下來,漫天風雪都掩在車外。
車簾又很快撩起來,是銀翹遞來手爐。
她知道林鶯娘怕冷,擔心她手里的那個時間長不暖和了,特地溫了個新的送來。
“難為你惦記我。”
林鶯娘正是怕冷極了,歡天喜地接過來,誰知剛坐回去,還沒捂熱乎的手爐就叫身邊的謝昀拿去。
“欸,我的手爐……”
林鶯娘伸手想要拿回來,觸及謝昀看過來清落落的眼又默默收回手去。
心里腹誹,好壞的人,連手爐也要搶她的。
“她倒是惦記你。”
謝昀垂眸把玩手里的手爐,眉目輕輕揚了一下,看向林鶯娘,“可我怎么聽說你罰過她?”
他語氣是疑問,然而實則心里已是清清楚楚。
見林鶯娘沒答,又問,“你罰過她,她必定記恨你。你將她帶在身邊,就不怕她挾私報復你么?”
謝昀初知曉林鶯娘和銀翹的事時,原以為依著林鶯娘那睚眥必報的性子,定會想方設法陷害銀翹,趕她出府。
卻沒料青山來報。
銀翹不僅沒出府,還成了林鶯娘的貼身丫鬟。
這倒是謝昀始料未及的。
他有心來問林鶯娘,她抬眸看他,“那我能如何?她可是侯府的二夫人送來的人。我不過區區一外室,沒名沒分的,動了侯府二夫人的人,她豈能饒我。”
銀翹身后有謝夫人撐腰。
林鶯娘動不得,也趕不得。
想來想去,只有將她放在自己身邊,為己所用,才是最好的法子。
謝昀輕輕哼一聲,“你倒是聰明。”
他放林鶯娘在霧凇院,原就是存了要她替自己收拾的心思。
謝夫人的手太長了,不止侯府里,連他的私邸也明里暗里塞了不少人來。
她打著慈母的名聲,謝昀不便推辭,也有心整治。
林鶯娘是最好的人選。
一個只能倚仗他寵愛肆無忌憚的外室,最好操縱,也最好把控。
他有意由得林鶯娘在霧凇院興風作浪。
只是這寵愛也不盡然是假的。
林鶯娘生得貌美,性子又合他心意,有個這樣解語花一樣的女子在身邊,他平靜無波的日子的確是要有趣許多。
他在外人眼里,也樂意縱著她。
到了地方,林鶯娘下車來,自有郎君牽著她的手,穩穩將她扶下來。
銀翹垂首不敢看,余光卻瞧在眼里。
看來謝昀對林鶯娘的寵愛不是假的,那自己倚仗她的事才能更有把握,銀翹勝券在握。
謝昀帶林鶯娘來的是個戲樓。
達官貴人們閑來無事總得尋個消遣,這戲樓便是極好的去處。
聽臺上裝扮得粉墨重彩的青衣舞著水袖咿咿呀呀唱幾句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再跟著也唏噓幾句。
但謝昀卻并不是來看戲。
這戲樓后頭別有洞天,跟著引路的人往里去,經過深長的甬道,是另一副天地。
這里嘈雜,晦暗,隔著老遠,林鶯娘就聞見空氣中泛著似有若無的血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