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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笠之下,那人的聲色極為熟悉,只一瞬間徐靖海便聽出了那人身份,雙腿開始止不住的發抖。
探花嗓音陰鷙而危險:“本王竟不知……自己已經死了?”
他抬手撤下斗笠,露出那雙如長久不見天光般幽暗的雙眼。
依舊是那張驚心動魄的俊美面龐,眉眼間深藏著一剎那的文人雅致。
徐靖海的面容在瞬間褪盡血色,他死死盯著城下那張熟悉的臉。
原來探花就是謝隅。
曝尸宮門是假的,暗閣潰敗是假的,連他精心布置的死局都在此刻搖搖欲墜!
“死守城門!”他嘶聲咆哮,脖頸青筋暴起,“弓弩手準備,絕不能開──”
聲音戛然而止。
他緩緩低頭,看見一截染血的劍尖從自己胸膛透出,鮮血順著劍刃蜿蜒滴落。
徐靖海瞪大雙眼回頭,看到梅月蒼白的面容上濺著幾滴殷紅。她的眼神不再掙扎,不再猶豫,只有一片死寂的決然。
如果要在探花和晏都侯之間擇一。
她選被扶光追隨的小裴公子。
“你──!!”徐靖海暴怒嘶吼,拼勁全身力氣反手兩刀狠狠刺入梅月腹部,踉蹌后退時被城垛攔住,“殺!都給本侯殺!!”
外軍統領率兵沖出城門,兩人四周的侯府府兵面面相覷,長刀出鞘卻不知如何是好。
一人道:“兄弟們拎著九族干到這,哪能說不殺就不殺了?!箭已離弦,早就沒退路了!”
所有人咬牙沖向梅月,刀光劍影中,梅月捂著腹部跪倒在地,兵刃碰撞和戰鼓聲回蕩在耳畔。
京都城門,徹底陷入混戰。
*
這場血戰持續了兩天一夜。
邊軍悍勇,刀鋒所向之處外軍節節敗退。城門始終緊閉,城內百姓惴惴不安,只能聽見城外震天的喊殺聲。
直到亥時,廝殺的喧囂漸漸平息。
城樓上的篝火悄然熄滅,外軍的旗幟頹然倒地,被踐踏在泥土與血泊之中。
有膽大的居民顫抖著推開一條門縫,小心翼翼地向外窺探。
火光之下,謝隅手提染血的細劍駕馬緩緩行于軍隊最前方。
他額前碎發隨秋風凌亂,零星綴著子夜寒露,不疾不徐朝皇宮方向而去。
人還未至,宮中已然收到了消息。
內軍將太后困于寢殿,謝隅甚至沒有親自出面,只托人給她送去一盞鳩酒。
東宮大門洞開,太子等人早已侯在殿前,望見來人,他主動與內軍統領和陸眠退至崇文殿內議事,將場地留給殿外兩人。
暖黃宮燈在夜風中搖曳,拉長兩人身影。
謝隅立在門口,主事袍上凝著厚厚的血痂,奮戰中垂落的碎發被血黏成幾縷。
亥時已過,子時的天光很暗,卻遮不住他望過來的灼灼目光。
兩人隔著十步之距相視無言。
秦悅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發不出聲音,只有眼淚先一步決堤。
滾燙的淚珠順著臉頰滑下砸在衣襟上,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雖然早就知道他會沒事,可這個人真正站在面前時,心還是顫了一下。
“謝隅……”雙腿先于意識動了,她朝前奔去,腳步不穩到幾乎要跌倒。
而謝隅也在同一刻張開雙臂,他的步伐很慢,卻每一步都很穩。
她狠狠撞進他懷里,指尖陷入染血的黑袍,臉埋在胸膛嗅到了鐵銹般的血腥氣。顱內是狂鳴不止的警報聲,身前是思念數日、近乎死而復生的人。
謝隅下頜抵在她頭頂,左手輕輕撫上她后腦。
他的手掌很大,幾乎能完全包裹住她的頭顱,指尖還帶著未干的血,在這一刻溫柔得不可思議。
“我沒事……你別哭。”
秦悅摸著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嗚咽道:“怎么沒事?這么多刀傷。”
謝隅收緊了手臂,將她更深地按進懷里,輕聲道:“小傷而已……大部分是之前在太清山的舊傷。”
他抬手碰了碰她哭紅的眼尾,俯身落下一吻含住沁出的淚珠。
秦悅被他親的眨了眨眼,手上又傳來一陣黏膩,低頭看去,他身上竟有一個難以察覺的血窟窿尚在往外冒血。
“快!喚太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