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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兒就該給你了,我回屋你已經躺下,就沒說。”袁牧催促道,“快數數。”
趙景清拿出戥子稱,碎銀攏共四兩二錢,兩串整的錢串子是一百文的,零散的銅板有二十八個,袁牧交給他的一共是四兩四錢又三十六文。
清點完,趙景清沒闔上蓋子,起身走向床邊,從枕頭下取出袁牧給他的麻色荷包。回身坐下,趙景清倒出里面的碎銀銅板,叮叮當當落入小木箱中,袁牧給他二兩,昨天去鎮上買東西花掉二十八文,手里還有一兩九錢又七十二文。
“一共六兩四錢又八文!”趙景清雙眸明亮,數出五十個銅板裝入麻色荷包,“給你。”
袁牧沒要,“不用給我,吃穿家里有,我用不著錢。”
“給你傍身。”趙景清道,他知道手里沒錢的滋味,“總會有用錢的地方,你拿著。”
袁牧接過笑著接過,“我夫郞真好。”
火光搖曳,趙景清眨眨眼,轟然面紅耳熱。
——
裴家。
趙景明提豬食喂豬,費力提起來倒進豬槽,累得氣喘吁吁,喘了兩口氣,趙景明提上空的木桶摸黑走出豬圈。
冬夜寒風凌冽,豬圈到廚房的路恰在風口上,風吹得更是猛烈,他提豬食喂豬累出汗來,風一吹寒意鉆入后背,侵入身體,趙景明打了個哆嗦,快步跑回廚房,舀水洗漱。
灶膛后,坐著瘦小的小樹兒,他低頭攏著肩,縮成一團,盡量減少存在感,但并沒有用。
趙景明一邊洗腳一邊罵,“吃白食的玩意兒,這不能干那不能干,還要我來伺候……”
罵罵咧咧洗完腳,趙景明回屋,屋子里昏暗,裴西安已經躺上床。
趙景明站在黑暗中,說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摸黑上床,“西安,睡了嗎?”
“沒有。”裴西安翻了個身,背對趙景明。
趙景明躺下,問:“今兒咋這么早,不溫書了?”
裴西安道:“沒燈油。”
趙景明:“明兒讓老二老三去買。”
“他兩?錢給到他們手里,說是丟進水里也不為過,哪還有燈油。”裴西安嘆道,顯然十分清楚自己兩個弟弟的德行。
不能讓他兩去,死老太婆整日躺床上叫喚,小樹兒哪會買東西,西安又要溫書……趙景明嘴巴張了張,“明兒我去買。”
死老太婆手緊得很,要從她手里掏出一個銅板,比登天還難,嘴里說著西安讀書最重要,也沒見她出錢出力。
還好他手里有錢,在家當哥兒時,有趙景清賣豆腐掙錢,爹也能掙錢,娘不時會給他零用,他攢了一些。出嫁前買東西哄騙趙景清和還做嫁衣舍了本,他現在手里零零總總有一兩七錢。
趙景明琢磨,說什么也不能耽誤西安溫書,他還依仗著他中舉當大官,跟著享福咧,為西安讀書花錢是應該的。
裴西安翻身面朝趙景明,“你手里有錢嗎,我去問娘要。”
趙景明回答:“有一點,不多。你別操心了,安心讀書就好,我明兒去鎮上買。”
“好。景明……嫁給我,你受苦了。”裴西安頓了下,握住趙景明短短時日便粗糙許多的手,笑著承諾道,“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嗯,我相信你。”趙景明含笑道,心里美滋滋的。苦也就苦五年,五年后就該他享福了,趙景清穿身新棉布衣裳算什么,以后他可是穿金戴銀。
只是袁牧的腿……他腿沒折,回來得也比前世早,趙景明弄不懂咋回事,命運天定,老天爺眷顧他,袁牧腿折是遲早的事兒,趙景明越琢磨越發這般認為。
黑夜沉沉,屋頂積雪緩緩融化,來不及滴落,又在房檐掛上長長的冰凌。
免得掉下來砸到人,袁牧手里拿著一根長竹竿,叮叮咚咚一陣敲,碎了一地冰渣子。
趙景清從廚房端著碗筷出來,朝堂屋走,“袁牧,吃飯了。”
“馬上來。”袁牧把冰渣子掃一塊倒院里壩子邊,掃帚一放,立即進了堂屋。
早飯吃得簡單,紅薯稀飯就炒腌咸菜。
林翠娥煮了兩個雞蛋,一個給趙景清,一個給袁星。
農閑事少,趙景清喂雞撿蛋鏟雞屎,忙活完趙景清倒出黃豆,開始撿豆子,把壞的干癟的剔出來。
天氣冷,要泡的豆子多,泡發的時間長,趙景清想早些泡上,十六斤豆子分開泡四盆,趙景清擦干手,又開始忙活縫布帕子,昨兒已經裁剪出來了,今天縫好就成。
忙活起來時間過得快,轉眼半下午過去,袁牧擔心劉老匠做不完豆腐框,早早就去蹲守。
待到日落,袁牧背簍背手上拿,帶著十個豆腐框回來了,還多帶了一樣東西——豆腐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