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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所有人都聽見了,不約而同地看向他。
李長菊腦子一懵,揚手就打,“胡說八道!自己不檢點,還敢污蔑明哥兒!我打死你個小娼婦!”
袁牧眼疾手快,僅一只手就攔下她,將她甩開。
李長菊不受控制后退幾步,一屁股蹬摔地上,嚎叫起來,“哎喲喂!兒婿打丈母娘了!沒有天理啊!”
袁月追問:“景清,你說什么?是什么意思?”
趙景清道:“今早,趙景明拿來身和他一樣的新嫁衣,讓我換上,又勸我吃下一碗醪糟湯圓,吃完我就渾渾噩噩到現在,趙景明給我下藥。”
劉媒婆聞言,立即道:“怪不得我扶他出門,覺得他身上沒力氣,與他說話也不回,這便說得通了!蓋頭肯定是趙景明換的!”
趙景明臉色一白,沒想到趙景清膽小如鼠,竟敢開這個口,他哭著爭辯,“哥哥,我是真想對你好,不是你想的那樣,你、你怎么可以這么想我……”
“娘!七叔公來了!”清亮帶有少年氣的聲音自人群后傳來,打斷趙景明的哭訴。
看熱鬧的人群讓開一條道,少年攙扶著頭發花白的老者過來。
袁牧道:“七叔公,大晚上的還勞您老跑一趟,實在是景清身子不適,耽誤不得,七叔公您先給他看看。”
七叔公行醫幾十年,經驗豐富老道,是周遭有名的赤腳大夫,醫術公認得好。
“莫說這些,治病要緊。”七叔公走近趙景清,枯枝般的手指搭在他細瘦的腕子上,眼睛微瞇,神情專注,好一會兒才松開手。
又檢查了趙景清眼睛舌頭,問了他身上何處不適,是何種程度,七叔公這才下了定論,“這哥兒中了軟筋散,此藥無毒,只會讓服藥之人渾身無力,但他身上軟筋散劑量下得重,藥效發作得又急又猛,格外傷身體,日后得好好進補。”
袁牧頷首,“多謝七叔公。”
一直沒說話的趙父臉色蒼白冷汗簌簌,景明屋里的剩下半碗醪糟湯圓,倒掉浪費,他熱好吃了,中藥的癥狀和方才七叔公問景清的一模一樣,他本以為是他年歲大了,一日嫁兩子,招待客人,奔波勞累造成,怎想是因為中藥了,趙父目光沉沉,掃過李長菊趙景明母子二人,盛滿怒火。
趙父扭頭轉向趙景清,眼里的怒火消失,變作長輩的關懷和祈求,“清哥兒,這事兒是你娘和弟弟做得不對,我讓她們同你道歉,就按袁家說得解決,明哥兒嫁給裴西安,你嫁給袁牧。我知道你心里有氣,回去我教訓你娘,你別賭氣,一家人何必鬧成這樣讓人看笑話,事兒呢讓它就這么過去,別與你娘和弟弟計較,可好?”
分明是溫和的好言好語,趙景清聽著,卻覺得心涼。
他素來如此,話說得好聽,總是勸他不計較,不要鬧起來讓人看笑話,可他受得委屈呢,就這么輕飄飄揭過。
趙景清沉默不言,李長菊和趙景先松了口氣,趙父開口了,不怕趙景清不乖乖照做。
袁牧轉身垂眸,只見趙景清腦袋低垂,攥著紅嫁衣的手指節泛白,繼母和弟弟這樣德行,當爹的又是個處處叫他忍讓的人,他的處境可想而知。
袁月聽著趙父的話就嫌惡心,啥意思,我知道你委屈,你再委屈委屈,面子比天大,咋不管好妻兒,別讓他們做出這等子惡心人的事?袁月柳眉倒豎,指著趙父就要開口,話到了嘴邊卻被林翠娥攔下,林翠娥目光下移,示意他看向趙景清,這事兒得他自己開口。
袁月只得掩鼓作息,殷切地看向趙景清。
趙景清低垂的雙目中滿是木然,隔了許久,他抬起頭來,看見眾人面色各異的神情,他的視線定在袁牧寬厚的胸膛,結實的臂膀。
“她不是我娘,我娘早死了,我沒有弟弟,我娘沒給我生弟弟。”趙景清道,聲音不大不小,等他回應的眾人皆能聽見。
李長菊和趙景明氣了個仰倒,李長菊叫罵,“你個沒良心的賤蹄子,我養你吃養你喝,哪一樣虧了你!你這樣咒我,我打死你!”
袁牧擰緊的眉頭放松些許,立在趙景清身前,怒視李長菊。
李長菊揚起的手一頓,剛剛摔一屁股蹲,現在還痛著,李長菊不敢再上前,悻悻放下手,只敢叫罵。
趙父氣急敗壞,“夠了!你閉嘴,還嫌不夠丟人?!”
李長菊覷他一眼,縮到后邊去,憋一肚子氣。
趙景清攥緊的手松開,只對趙父道:“爹,我同意換嫁,我不嫁裴西安,嫁給袁牧。裴家聘禮是兩床棉被,一套筆墨紙硯,一壇高粱酒,您退給他吧。”
棉被李長菊留下了,筆墨紙硯是給他兩在書院讀書的幺子,高粱酒給趙父,沒一星半點落他手里的。
袁牧掏出聘禮單子,“八仙桌一張,長凳四條,木架子床一張……馬勺一個,碗碟各十,另加二兩現銀。一并退給我,景清的聘禮另下。”
趙父眼前一黑,“許多今日都用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