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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面靈傀走后,沙漠又變得死寂,除了呼嘯的風聲,再無人跡。
盯久了毫無變化的黃沙,凌雙眼前一陣陣發黑,意識在高溫中逐漸模糊,思緒卻不停地在自問——
她到底做錯了哪一步?
明明抱著贖罪的心,甘愿赴死,可結果呢?不僅沒能撼動祆教的根基,反而連累魏明翰身陷險境,甚至那些因她而卷入紛爭的無辜之人……如果她當初不是自以為是地挑戰祆教,而是蟄伏等待,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如果有來世該多好?
恍惚間,她仿佛回到了最初——剛穿越來的那一天。
黃沙漫天,烈日灼燒著陌生的世界。
她渾身是血趴在沙丘上,肩上還插著剪刀。遠處傳來駝鈴聲,商隊來了又離去。一道身影逆光而來,在她面前蹲下。
“還活著?”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警惕。
她勉強抬頭,看到一張棱角分明的臉,眉目如刀,眼神卻沉穩。
魏明翰。
她朝他凄然一笑,這一次,她絕不讓他吃這么多苦,受這么多傷。
“救我,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
遠處傳來馬賊的馬蹄聲,凌雙實在無力支持,昏迷過去,她相信這個男人絕對不會至她于不顧。片刻,便有一雙溫暖的大手將她抱起,送進馬車車廂內。
再次醒來,是在軍營的帳篷里,老軍醫叮囑她休養一個月,她卻看到打探的的眼神,在那張熟悉又生分的臉上,迫不及待想從她嘴里挖出軍情密報。
跟他說什么好呢?說她是江南的謝家小姐,家里支持阿胡拉“天啟”改朝換代?還是說馬賊跟祆教勾結,擄掠過往商旅做人牲實驗?抑或鎮安王指使伊州刺史計劃自立為王?
無論告訴他哪一項,都會給他帶來滅頂之災。
“我叫胡芬冠,京兆大商胡家的三女兒。”凌雙放下藥碗,避開他的直視,“我家是賣茶葉的,父親年老,阿兄又要要事在身,我自持有點拳腳,便自告奮勇擔任這趟監貨,沒想到……貨沒了,人也被馬賊擄走……”
面對魏明翰懷疑的目光,凌雙很淡定,因為她知道他一定會相信自己的,只要她說出——“馬賊窩里有個姐妹,叫周念慈?!彼D時瞳孔暴漲。
“她自殺了。”苦命的周念慈,癡情的沈戩,她一定要解開魏明翰的心結,讓他不要再活在憤恨和懷疑中,早日敞開心扉接受其他女子的愛慕。
“她死前告訴我她的故事,讓我有機會逃出來時,向沈戩說聲對不起?!绷桦p故意不看魏明翰強忍著震驚和不忿,雙手緊握住拳頭指關發白,幽幽講起周念慈被馬賊要挾、最后面向軍營自殺的悲劇往事。
她無意掃過魏明翰那強忍著悲憤淚水的眼睛,壓下撫摸他臉龐的沖動,用充滿冷酷與仇恨的聲調一字一句道:“我與馬賊不共戴天,愿以自身為餌,助魏都尉殲滅惡賊,為民除害?!?
“魏明翰,這份軍功我仍要送給你,但其他奸佞,還是由我親自殺吧?!彼底宰鱿聸Q定。
之后的事情,和這一世的相差無幾,她仍舊是祆教神使,利用神秘的身份搖擺在祆教和衙門之間,雖然費了點勁,但終究將薩利姆和沙狼逼進了魏明翰的包圍圈。
“胡姑娘——”慶功宴外魏明翰叫住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似乎后悔一直懷疑她,又似乎對她有別樣的情愫。
凌雙裝作沒注意到,跟他說要去投靠沙州城里的胡家商號,便行禮道別。等他日后發現端倪,她已在他的世界消失。
——即便預測到魏明翰和赫連震會陷入流沙,她也讓人裝作商旅去通知軍營來人。就算日后再相見,她也學著謝家小姐戴上面具,好叫周圍人都認不出來。
“再見,魏明翰?!彼南?,“接下來我要一心一意斗惡龍了?!?
阿胡拉迫不及待想上位,她迫不及待想除掉他,可祆教不能一日無主,若殺死阿胡拉,鎮安王必然會扶植另一個傀儡上位,還不如自己來掌權——這樣她就有機會早日接觸到鎮安王。
“哈桑,此乃機密要事,一定要親自交到他手上。”凌雙找到守著雜貨店的紅發掌柜,將密信鄭重地交給他,“速辦速決。”
這個他,便是謝家家主謝伯鈞,她在密信中聲稱自己在沙州打下根基,覬得“天啟”秘密,又除掉阿胡拉的左臂右膀薩利姆和沙狼,如今教中無人,正是自己上位的好時機,與其處處受制于他人,不如輔助自己女兒當上教主,如此才能成就謝家大計。
她相信謝伯鈞會心動的,以她對謝家的認知,日落江山的謝伯鈞不會放過這次機會。只要她能掌握祆教,手段再殺伐果斷一點,她完全能改寫結局。
可她忘了這其中有一個極大的變數——玉面靈傀。
第92章 一種假設換一種結局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