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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掙脫開紀飲霜的桎梏,赤紅了眼,轉身厲喝:“放他走!”聲音幾乎破音。
紀飲霜將他朝自己一拽,貼近了面孔仔細端詳,形容越發無情冷酷:“小霽,我說過,你越是如此,我越要……”雙眼卻忽然睜大。
葉霽嗆了一口血,雙手卻捧住了他的臉。
他十指冰冷,唇角掛血,深深凝視著紀飲霜微露錯愕的眼睛,將額頭貼在了他額前。
“師叔,我求你。”
葉霽沙啞著,喃喃:“我求你,請你饒過他吧……”
紀飲霜臉上不辨喜怒悲歡,手卻不由自主,輕輕扶在他腦后。
“你終于肯低頭了,”紀飲霜道,“……是為了他才低頭。”
葉霽沉痛地閉上了眼,喉結滾動:“請師叔放過沉璧。我愿意陪師叔居留在關山境,一生一世。”
紀飲霜眼波熠然一閃。緊接著,手指繞緊他腦后一束黑發,用力一拽,令他仰頭與自己對視:“小霽,你太自以為是了。”
“我和他,不是誰抬手放過誰,而是根本無法同存于世。讓你最后看他一眼,已經是我留一份情了。”
千軍萬馬的龐大境像,再次被李沉璧狠狠扯破。
李沉璧就像一萬張布帛也裹不住的鋒利剪刀,一次又一次把境象剪得支離破碎。
李沉璧剛沖破重圍,就瞭見那兩人緊緊靠在一處。
“紀飲霜!”李沉璧臉上出現一瞬的刺痛空茫,殺心熾烈到無以復加,厲聲大喝,“放開師兄,把他還給我!”
紀飲霜冷哼一聲,一揮手又是幾座山岳拔地而起,四面八方攔住了李沉璧驚天動地的劍意。
“他對你倒癡情。”紀飲霜冷冷道,“留他多活一日,就一日別想消停。他本來就是我的容器,無憂無慮活到如今十八年,該到頭了。”
他再也不看葉霽,將他狠狠一推。
雙掌相疊,血色光華從紀飲霜的十指溢出,深青色的咒痕紋路猶如藤蔓,在他白近透明的皮膚上蜿蜒生長。
葉霽神魂俱焚,撲上去緊攥住了他的手掌,幾乎是嘶喊:“——給我五日!”
掌心皮膚被咒術燒得“咝咝”作響,葉霽卻好像渾不知痛,紋絲不放手:“師叔,給我五日,我會和李沉璧做個了斷!”
他生怕紀飲霜頃刻催動魂流歸墟符,將李沉璧的靈魂抹殺,語速飛快:“若我不與他做個了斷,說清楚一切,他勢必不肯罷休。給我五日時間,若我一去不回,師叔隨時可以發動咒術,奪……奪他的舍,我亦甘愿承受師叔一切報復懲罰。”
紀飲霜目光如電,射向遠處的李沉璧,又沉沉轉回到他臉上:“哼,五日。如果我不肯呢?”
“師叔若不答應,執意要奪他的舍……我也只有四個字送給師叔。”
葉霽直視著他,清晰地吐出那四個字——
“玉石俱焚。”
山岳的境象像是烈焰中的紙塔,扭曲著坍塌融化,在李沉璧的劍風中,潰散成漫天飛灰。
飛灰似蝴蝶,似大雪,飄揚亂卷始終不散,將視線遮蔽。
李沉璧拄劍站起,還以為又是紀飲霜阻攔自己的迷陣,他看不清師兄了。
恍惚之中,兩人緊靠在一處的親密情形一閃而過,一時間焦急、憤怒、嫉妒、擔憂,無數情緒同時翻涌上來,李沉璧竟是俯身嘔出一口鮮血!
他即使吐血,也戰意不減。他像是永遠不會累、不會傷,高高揚起手掌,用分撥江潮的氣勢,朝地面重重拍下。
風流被他的靈息吞噬,遮蔽天幕的飛灰被朝兩側“推”開,清出了一條路。
李沉璧麻木地提起劍,眼睛卻忽然睜大了。
葉霽就站在他眼前,兩人相隔咫尺。
李沉璧蒼白如紙的臉頰上,驀地涌出一絲潮紅。
葉霽朝他伸出了手:“沉璧,過來。”
李沉璧猛地飛撲過去,緊緊抱住了他。葉霽只覺得骨骼都要被抱碎,嵌融進對面的血肉中。
“師兄,師兄,”李沉璧如在夢中,語無倫次地呢喃,“我好想你,我太擔心了,太好了……”
葉霽嗅到他身上的氣息,血腥殺息之中,混著淡薄的熟悉幽香。忍住心中酸澀,聲音十分冷靜:“我們走。”
李沉璧淚水漣漣地從他肩上抬頭,眼底血紅觸目驚心:“我要先殺了紀飲霜!”
葉霽猛地將他推開:“那你就和他留在這吧!”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李沉璧從未被他用這樣冷酷兇狠的聲音喝斥,猶如被一盆冰水當頭潑下,癡癡地站在原地。
葉霽身輕如燕,修為雖損,腳下卻飛掠得極快。眨眼間,他的背影只剩下渺渺一點。
漱霖劍的光芒躍動不息,李沉璧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