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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和當初勸鳴海時一模一樣,年輕一代里,就數這兩個最沒規矩。如果妻子還在世,他想他們會成為不錯的朋友,她喜歡叛逆又聰明的孩子。
來不及了,他其實還想和女兒道個歉,盡管自己早就該這么做了。就在一瞬間,無止盡的黑暗吞食了所有的光亮,四之宮連妻子的存在都感覺不到了。
“各位觀眾早上好,現在是來自討伐廳的正式發表,原綜合討伐幕僚長、防衛隊最高長官,四之宮功先生,于本次怪獸災害中犧牲……”
長官的訃告在滾動播報著,距離在臨海基地舉辦的告別儀式開始還有不到兩個小時,清晨的基地食堂被通宵完成掃尾工作的隊員們坐滿。
或許是疲憊,又或許是重大的情感沖擊,所有人都講不出話,往日里的嘈雜消失得一干二凈,除了餐具與餐盤的輕微碰撞聲,似乎連沉重的喘氣都會引發悲痛的連鎖反應。
七海陽菜是最后幾個走進門的,她和來棲還有總部技術組的成員在一起,角落的一張空桌上只有鳴海一個人坐在那里,經過時七海瞥了一眼男人腫起的側臉,而后一言不發地走向了另一邊。
當日一戰將總部辦公樓毀得七零八落,好在前期大多的研究成果都保存在了第一部隊,怪獸三號的蛛網更是將數據儲存的主機牢牢護住,七海成了技術中心的救世主。
然而中途撤退的舉動并不能被認可,她與小此木廣之收到了討伐廳的報告通知,他們必須要對違反部隊命令擅自逃離討伐區域并毀壞了一輛裝備車的事情作出合理的解釋。
如果七海這時候說自己對寫報告這種事駕輕就熟的話,讓她覺得自己有點可悲,但所有事里最讓她生氣的應該是鳴海。他竟會做出這種假設,認為那時與她一同撤回的人是他的話,四之宮長官會被救下,總部不會被毀。
先不說這個假設是否有可能實現,因為她已經說了,那不是九號的本體,既然鳴海沒有在那個時刻就給出回應,那么只有兩種可能性,一是通訊器損壞讓訊息未能傳輸到位,二是鳴海百分百相信她的能力,無論是哪一個都不會讓七海感到后悔。
可很顯然鳴海事后的一句“你為什么不來找我”對七海來說和單純的耳光沒有區別,她相信他,認為他應該留下應對當場的“怪獸九號”,認為他能保護好所有人,認為他可以安全回到她身邊,這些信任在他的一句話下變得一文不值。
所以過度的疲勞與饑餓擾亂了她的大腦,抬手扇上他的臉頰時,七海覺得自己的意識其實離開了身體,她控制不了自己了。但可笑的是,在她這么做之前,他們只是在很尋常地對話著。
九號說出的“老朋友”并非只是一句無關緊要的招呼,七海陽菜在短暫的接觸中看到了三號的記憶,一段被奴役的記憶,在誤闖人類世界被討伐之前,它最主要的能力便是感知與通訊,是九號與不同怪獸之間建立聯系的工具,在無限增殖的強化中,三號幾乎存在于世界的每個地方,直到被九號融合了能力,成為了唯一幸存的棄子。
“弱小的生物是生來注定被奴役的,這是怪獸這種生物的理念,”七海顫抖著雙手撕不開能量棒的包裝紙,“也是九號為我們人類規劃的未來。”
過去七海僅僅是這么擔憂過,可是眼睜睜看著四之宮長官在她的嘶吼聲中與九號融合在一起,她感覺心里壓下了最后一棵稻草,零星的勝算也消失了。
“你忘記了游戲規則,功叔一開始就告訴你了,強大是我們唯一的手牌。”鳴海拿過能量棒一把扯開遞給她。
“問題就在于沒有勝算,作為人類的我們沒有任何勝算。”強行將能量棒咽下,干澀的喉嚨里仿佛有血腥味。
“可我們并非徹底的人類不是嗎?你自己說過的。”鳴海又說。
“你只是偷換概念。”七海看向他。
“我跟你偷換什么概念,你今天最大的錯誤是扔下我自己回總部,為什么不來找我,七海,你就應該來找我,我不可能讓功叔……”鳴海的的這句話沒能說完,臉上就傳來了火辣辣的刺痛。
“你本不必要像這樣提醒我,鳴海你知道嗎,你本沒有必要。”
她說完這句話,和小此木廣之被討伐廳監察機構的人暫時帶離現場。
后來知道監察機構只是讓他們寫情況說明,七海當然是松了一口氣,不過在進審訊室之前,她還是提前跟對方說:“雖然我是不會道歉的,但如果被問到,我希望你說是我威脅你的,這樣我的良心比較過得去。”
似乎她的話在他的意料之中,小此木廣之輕笑了一聲:“我本來就沒想過要你跟我道歉,我反而在思索我們倆其實能成為不錯的戰友。”
“那還是算了,我們和以前一樣只要做不太熟的同事就好了,我反正不會在審訊里說你什么的。”七海緩緩看向別處。
安靜了半分鐘,小此木開口問道:“七海,你的性格一直這么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