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中蕩起煙痕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在外久了,風吹日曬給糙的。”風之夕拿起梳子重新替南昱束發。
南昱這一次沒有拖著血淋淋的獵物進宮,備了點平常之禮,隨著秦王南宮靜和平陽參加完宮宴。
今年的宮宴人很齊整,文帝不好女色,后宮凋零無幾,子嗣也不多,除了嬪妃所生的四個皇子,就皇后所生的一個公主,年齡尚小,深得文帝和眾皇兄寵愛。
南昱生母并非妃嬪,自然沒有后宮裙帶的依仗,也少了很多前朝后宮的紛擾和博弈。一直以來他也習慣了當自己是秦王|府世子,與宮里自然就沒有什么家人的感覺。
甚至許多人都是第一次見,其中包括他那位聲稱隱世修行的二皇兄南宮策。一身黑色道服,模樣倒是俊朗,可就是表情木然,還一言不發,文帝介紹時他也只是朝南昱微微點了一下頭,嘴角輕扯勉強算是笑了笑。
文帝有意締結皇子間的兄弟情意,不斷提點大的關愛小的,小的尊敬大的。幾位皇子也很給面子,端杯互敬客氣話不斷,兄友弟恭不可謂不情真意切,喜得文帝心滿意足,笑意盎然。
秦王南宮靜以身作則,附和文帝將這幅其樂融融的天倫景象進行到底。
搞得南昱有那么一二刻都恍惚起來,懷疑自己是不是失憶了,父子兄弟間的溫情是不是自己給忘了,怎么想不起來長兄南宮軒小時候給自己遞過糖,三皇兄南宮沛什么時候救了落水的自己?還有那些后宮嬪妃,什么時候抱過自己了?過分的還有一位眼生的妃子,硬說小時候給自己喂過一次奶,她連子嗣都沒有,哪來的奶?南昱暗自搖了搖頭,心嘆親情廉價至此,親疏遠近皆是利,若自己還是那個浪蕩世子,怕是在座沒有一位,會有這般驚人的記憶力吧!
所有人都在極盡所能說著親近的話,除了南宮策一副置身事外之態,席間也有兄弟邀酒共敘舊情,他也淺淺淡淡的回應,喝酒倒是爽快,一切盡在杯中的干凈利落。南昱出于禮貌也敬了他一杯,卻說不出什么肉麻的話,只坐在原地將手一抬,朝南宮策揚了揚頭招呼了一下,兄弟二人不吭不哈算是喝了有生之年第一杯酒。
南昱早如坐針氈,眼看席間你來我往開始熱鬧,文帝也顧不上點他的名時,乘著去方便時便溜出了宮。
這是他與風之夕第一次在一處過年,想到他在王府等自己已是心急如焚,快馬加鞭回府。
風之夕對此不以為意,本來他就很少過什么年。去神院看過召一后,順便取了些符紙和陣圖,這幾日他都在為南昱前往西疆之事做準備,自己能替他做的其實并不多,極盡所能也只有這些。
所幸宮宴結束得尚早,而且南昱是提前離席,回到府上時不算太晚。
早已交代南光的食材已經備好,南昱回來后便一頭扎進廚房里。
南光可以用很多詞語形容他的主子,英俊、勇猛、果決... ...唯獨沒有的就是“賢惠”二字,此刻南昱的做派就如同一個“賢惠”的主婦,在廚房里忙著為他的“夫君”張羅年夜飯,不知是該扼腕嘆息還是喜聞樂見。與戰場上殺伐決斷的模樣判若兩人,十幾年偽裝的浪蕩無羈也再無痕跡。
年夜飯自然比不上宮里,可對風之夕來說已經足夠豐盛了,南光漲紅著臉死活不肯同席,自己在廚房裝了菜就遠遠跑開了,也不知蹲在哪個角落吃著。
“嘗嘗這個,你沒吃過。”南昱開啟了投食模式。
風之夕早已習慣,只管張口,細嚼慢咽以后評價一下:“味道不錯。你在宮里沒吃?”
“我光喝了酒,飯留著和你一起吃,對了,今日見到我那二皇兄了,隱世修行那個。”南昱道。
“你可知他在哪個宗派?”風之夕不緊不慢。
”不知道,管他在哪個宗派,反正也沒什么交集。”南昱繼續為他夾菜:“還有這個,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
“太甜了。”風之夕皺眉。
“... ...是嗎?我也覺得甜,那不吃了。”南昱其實是因為自己喜歡吃這糖醋排骨,才做了這道菜,可風之夕不喜歡,他二話不說便將那盤菜端了下去。
回到桌上,見風之夕夾了菜對著他揚了揚頭。南昱宛然一笑,張嘴吃下。
一頓飯就這樣在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的情形下結束了,氣氛和諧,膩膩歪歪。
遠處突然傳來砰砰幾個聲響,南昱眸光一閃,拉著風之夕便往外走,越過門檻時,風之夕感覺腰晃了一下,險些沒有站住。
南昱回首一笑,扶住他的腰往身邊一摟,輕點足尖躍上屋頂,兩人坐了下來,風之夕才知道剛才那個動靜來自何處。
煙花爛漫處應該是皇宮,破空的炸響點亮一處處夜空,五彩繽紛,風之夕看得有些出神。
“好看嗎?”南昱轉頭問道。
“我頭一次看。”風之夕目不轉睛的盯著夜空。
南昱心里一酸,將他緊緊摟住:“以后,我每年陪你看。不,你什么時候想看,我都為你燃放。”
風之夕緩緩站起身,負手而立,煙火映照在他白皙的臉上忽幻忽滅,南昱如今對于風之夕的了解已深,他這幅清風朗月的姿態,果不其然是為了轉換話題。
“我明日回南谷。”風之夕靜靜說道,遠處的煙火在他褐色眸子中閃爍變幻。
南昱雖有預料,聞言還是心里一空,無力應答。南昱對自己滋生出想與風之夕隱世的念頭有些無力,眼前的浣溪君雖不染凡塵,可就因為這種與俗世格格不入的氣質,怎可委身于自己這個俗人,去過那種煙火氣十足的日子。更別說無名無分金屋藏嬌與這王府之中,簡直是妄想,他可是踏雪摘梅的浣溪君,高山仰止般存在于修真界的人,能得他看重已是造化,何況還能兩廂情悅,自己為何還要不斷奢求,想要更多!
風之夕不屬于這里,不屬于南谷,他不知他是否屬于自己,也許他根本不屬于任何人。回想起來,他甚至從未說過喜歡自己,南昱知道他不擅表達愛意,可越是愛的小心,就越看不透他深如沉淵般的心思,就算如此,南昱仍覺得慶幸,慶幸自己能遇到他,哪怕只有自己情深意切,哪怕自己付出十分,能得他一分回應,這也足夠。
若是風之夕留到自己出行之日,把背影留給他,他不可能不回頭,一回頭,自己便走不了了。
而風之夕想的是,接下來的幾日南昱會很忙,忙著召集部下,打理輜重,制定路線,安排行程。自己能做的已經做了,留在此處若只是為了送別,他也不知自己能否看南昱離開,而做到毫不動容。
遠征西月,短則數月,長則數年,戰場瞬息萬變,生死難料。風之夕不敢想,他開始感覺自己越來越貪心,從一開始的順其自然,到現在的強烈的占有欲,他知道若是他開口挽留,南昱一定會答應。無論他說什么,南昱都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風之夕過慣了平淡日子,千篇一律對他而言不是難事,可南昱不行,哪怕是隱居避世在某處,一日可以,一月也沒問題,可以后呢?
先不論志在四方立于天地的道理,不說在世間有無二人容身之處,連隱居過日子這事,對他們兩個人來說都是不合適的。
風之夕很清楚自己身上會發生什么,自己可以平靜的等待那一天來臨,甚至可以淡然的面對生死。
那也僅僅是自己的生死,不能拖上南昱,他必須要有更多的寄托,和更大的胸懷,南昱心里不能只裝著自己一個人。宿命注定他不會止步于一個戍邊將軍,而文帝似乎也心知肚明,第一次查看了南昱的命理后,他就知道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進行著。
在王府的這些光陰,珍貴得仿佛偷來的一般,需小心翼翼掩藏。
“我送你回南谷。”南昱沉默了許久說道:“騎馬太冷了。”
風之夕望著遠處:“你忙你的。”
“我會交代龐博去辦。”南昱異常堅定:“讓我送你吧。”
風之夕點頭默許,積壓心頭已久的話別提前到來,兩人心里都很沉重,似乎說什么都無法將那呼之欲出的痛苦掩蓋。接下來便是沉默,兩人都沒有看對方,繃直身體強行關注遠處早已不再覺得繽紛的煙火,轉瞬即逝垂下漆黑的那個夜幕,顯得尤其落寞死寂,如一場嘉年盛況的終結。
“等我。”南昱一動不動瞪著前方,他怕一轉頭看他,或是眨一下眼,心痛和不舍就會崩出眼眶,他并不想讓風之夕看見:“在南谷等我。”
“好!”風之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