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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風之夕道:“去吧,自己當心。”
南昱猶豫了一下,想說點什么還是沒說出來,剛掀開車簾很快又返回來,用力抱住了他又很快親了一下:“等我。”
直到馬蹄聲消失,嗖嗖的野風刮開行進中的車簾,風之夕才猛地回過神來,心里一空。
就這么讓他走了!
南昱前往那個戰(zhàn)火紛飛之地,會面臨什么?
風之夕突然有些后悔,可理智告訴他不能攔著,南昱需要更廣闊的天地去歷練,早晚一天,他會離開南谷回到俗世中。就算他想留,南昱也愿意留,可始終沒有留下的理由。
“師父,南師弟要去哪里?”趕車的明朗問道:“是否要等他?”
“到前面的鎮(zhèn)上等吧。”風之夕黯然道。
次日黃昏,風之夕站立小鎮(zhèn)口,望著甘寧關的方向,一日過去了,南昱還沒有前來小鎮(zhèn)與他們匯合。
遠處的馬車上,明朗望著他的師父已經(jīng)不知站了多久,拿了水壺走過去。
“師父,要不我們先回客棧吧。”明朗將水壺遞給風之夕。
風之夕不語,也沒有接。
“師父?”
“回吧。”風之夕將視線從遠處收回。
“要不明日再等一天?”明朗說道。
風之夕無心回應,眼下西原形勢撲朔迷離,他也不能因為南昱一人將南谷十余人耗在這個兵荒馬亂之地,剛欲上車,忽聞后面馬蹄聲傳來,身形一滯,眼里泛出喜色回身望去,只見一匹快馬揚起塵煙疾馳而來。
卻不是南昱。
無論南昱作何裝扮,哪怕在人海茫茫中,要認出他都不用細看,只需眼一掃便知。
來人雖著一身便裝,可看騎馬的姿勢和身形便知是個行伍之人,長期被西原風沙侵蝕的臉黢黑油亮,下馬直奔一身紅衣之人而來。
“閣下可是浣溪君?”
風之夕點頭。
“小的受齊王殿下所托,前來送信。”男子從腰上拔出信筒雙手呈上。
風之夕打開信筒子:
——戰(zhàn)事焦灼,焉身負重傷,暫不能歸,夕先返。奇無。
目送送信的人走后,風之夕上了車:“走吧,還要趕著去神院。”
回南谷的路上,陵光君見風之夕神色不對,也從明朗之處大致了解了此事,便上了風之夕的車。
“唉!”陵光君瞟了他一眼,長嘆了一口氣:“畢竟不是南谷之人,早晚也要走的,難得你如此上心栽培,他也是有福了!”
風之夕微微點頭。
送信之人稱南昱齊王,想必他的身份已經(jīng)公開了,甘寧關守將受傷,南昱臨危受命,沒個能服眾的身份怕是不行。
風之夕不了解戰(zhàn)爭,想象不到南昱會遭遇什么,在什么樣的一個環(huán)境里,交給信使帶去的陣法圖和符咒,也不知道對南昱有沒有用。
其實在這一點上,他自認是不如南昱的,南昱決意擔起這擔子,風之夕并不意外,京城惡少,紈绔世子,皆他在世人前扮演的印象,無論他多么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多么不屑宗門紛爭,可在關鍵時刻,他往往能殺伐決斷,熱腸和擔當他從來就有,南昱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之夕?”
明卻連叫了幾聲,風之夕才回過神來。
“你這是... ...怎么了?”陵光君笑得意味深長:“舍不得啊?嗨!沒什么舍不得的,我跟你說啊,我雖然很喜歡這個弟子,可畢竟有責任,你不知道他失蹤那兩天,我這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想著萬一有個長短,可怎么和師父交代,師父又如何同南家交代?這下好了,人家也派人來說清楚了,既然他投了軍,還在什么齊王賬下,想必是想求一份軍功回去,我們也樂得放手,畢竟我們宗門不入世,他也算有了個去處,回頭稟明師父啊,這個親傳弟子也就帶到頭咯。你說是吧?”
“他并不知此去意味著什么。”風之夕道。
陵光君拍了拍風之夕的肩膀,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好。在南昱身上,他看到風之夕的關注度甚至超過了明朗,他不明白是,為何一個南昱會令到淡泊世事的浣溪君如此悵然失色。
輾轉回到南谷已有一月,仍舊沒有南昱的消息。
風之夕將西原之事告知召一以后,神院對此事也頗為重視,當即又派了神侍持神院令前往調查實情,尚無回音。
風之夕擔心南昱境況,又不方便四處打聽西部戰(zhàn)況,宗門與邊關并未通信路徑,因為戰(zhàn)事,與西原宗門的聯(lián)絡也暫時中斷了,無法得知任何關于南昱的消息。
南光也在第一時間拜別師門離開南谷,作為一個忠心侍衛(wèi),對修仙問道縱有千般留戀不舍,也不敵那從小到大的主仆情誼,毫不猶豫追誰齊王而去了。
風之夕艷羨這份來去自由,可對他而言卻是做不到,身份使然,即使有心陪伴左右,奈何沒有光明正大的理由。
這一天,陵光君收到一道宗門通文,跳著腳在赤炎殿大發(fā)雷霆:“太過分了,真是太過分了!”
所謂宗門通文,即是在所有宗門間通發(fā)的消息,沒有什么權威性,平常也就是些某某宗門新任了長老,哪個門派的弟子被逐出師門之類的消息,只是方便修真門派之間互相了解狀況的一個書面途徑。
風之夕進入赤炎殿時,見明卻還是怒氣難消,隨便問了一下“何事發(fā)這么大脾氣?”
“操... ...就這通文,太... ...不像話了!”陵光君骨子里其實是個粗人,可身在以肅穆莊重門風著稱的南谷,讓他不得不時常注意自己的言行,許是真的被氣著了,才差點爆了粗口。看了看風之夕,收斂了一下怒氣,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嗨,不過是些空穴來風的閑談。”
“我看看。”風之夕伸手要拿,被明卻躲開。
“別看了,”明卻道:“你何時對這些宗門八卦如此上心了?”
風之夕堅持,明卻不得已給了他,還不忘交代一句:“看了不許生氣啊!”
風之夕的視線隨著通文的內容凝滯,長眉微皺不語。
“說了別看,你看你,不高興了吧!這也不知是哪個宗門傳出來的,存心就是嫉妒南谷,懶得管他們。”明卻一把將通文拿了回去,丟入爐火焚盡:“話說這都快過年了,這前往西原的神侍怎么還是沒有消息啊?”
風之夕知道明卻是為了岔開話題。
通文的內容其實是一個警世消息,而這個消息很明顯是從西疆傳來,還借了宗門之手,將此信息傳開,此刻除了南谷,其他宗門以及所有修真門派怕是已經(jīng)傳遍了,甚至可能神院也知道了。
對此風之夕倒不是非常介懷,若真是因為自己在西原的舉動,引發(fā)了這樣的不安,未免南谷受牽連,他大不了抽身,一走了之。
此刻,他更擔心別的事,一別三個月過去,南昱音訊全無,風之夕無數(shù)次想干脆前往甘寧關一探究竟,哪怕只是看他一眼,也能稍微排解日夜煎熬,可也就是想想而已。
風之夕走后,明卻喚來明朗。
“這幾天多照顧好你師父,外面流言四起,對他很是不利,好在他足不出戶,也不會受那些紛擾所困。”陵光君面色嚴肅:“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總覺得此事有人故意為之,想渾水摸魚。”
大漠上,尸橫遍野,野狼哀嚎,月光灑在血流成河上,鐵甲鈍刀泛著陰冷寒光。
南昱身中數(shù)箭,口角流血,盔甲上血跡斑斑,手持夕無劍半跪在地上,咬牙望著前面的一片黑壓壓的西月大軍。
“齊王,不要再作無謂的抵抗了,你天圣已全軍覆沒,跪下來求饒,留你全尸。”一個黑袍西月將領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的對著南昱喊道。
南昱嘴角勾起,提著被鮮血染紅的夕無劍,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指著前方喝道:“還有一個,都不算全軍覆沒,放馬過來吧。”
“好,有種,老子成全你!”西月黑袍將領手一揮,身后黑壓壓一群喊聲震天壓了上來:“給我踏平天圣!”
“沖啊,殺啊!”
南昱的身影瞬間被淹沒在馬踏人踩的大軍中... ...
“... ...奇無!”
風之夕大喊一聲,帶著一身虛汗醒來,久久木然的坐著,現(xiàn)實與夢境一時難辨。
重重倒回床上,發(fā)現(xiàn)心跳還未平復,是夢,這是夢!
風之夕不停的提醒自己,他不會有事的,絕對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