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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個世界并不繞著誰轉。
疾病,意外,世俗的目光,都可以讓他們分開。
——
蘇韻堅持不坐車,最后,秦璋負責把車開回去,她去坐公交。
走過一段路,在監獄外的第一個站臺上車的時候,司機似乎多看了她一眼。
這一刻,她感受到,他和孟清淮一樣,站在世界的邊緣,成為了這個世界上一種異類。
哪怕已經過去了十多年,但寧縣這個地方的變化卻是微小。
要回到村里,依然可以乘坐04路公交。
蘇韻拎著自己的東西上車,在路上,她沒有看手機,也沒看窗外的風光,而是不停地摩挲著自己手腕上的那串沉香。
那串沉香是她入獄的第二個月,賀燕給她寄進來的。木頭珠子上面的那些血漬早就已經完全滲了進去,顯得顏色斑駁,她看著它,總是想起,某人戴著它時,那截冷白細瘦的手腕。
這么多年,她都沒去看過他。
他可能怨她怨得更深了。
就在昨天晚上,或許是因為馬上就可以出獄了,她隱隱有些睡不著覺,中途只睡過去一小會兒,但就那么一小會兒,她又夢到了他。
她夢到那年在江城那所公寓的樓下,在榕樹和提前入夏的蟬鳴聲里,她追上他,抱著他,和他道歉。
在夢里,他永遠都那么年輕。
那天的陽光刺眼,他抬手去遮擋射向她眉眼的光,彎腰問她:“道什么歉呢?”
他那時候剛被她無理地對待過,嗓音很啞,但眉目間卻是一片溫和。
她懇求他不要把自己說的那些混賬話往心里去。
他那時候看著她,神情有些空白,她怕他不原諒,于是急躁地和他承諾保證,保證要是以后再和他說出過分的話,這輩子都發不了大財。
當時或許只是隨口一說,但這會兒再看,她的那個保證,看來是應驗了。
別說發大財了,她現在能找一份正經工作都無門。
公交車在寧縣一中停下,這個站臺要上車的人很多,蘇韻看著那些在外面排隊的學生,目光忽而一抬,看見馬路的正對面,一家彩票店的led燈正在閃爍。
這條路是高中時她和孟清淮放學回家的必經之路,很多時候走到這里,她都會拉著他進去,買一張十塊錢的彩票再走。
她從小就對發財有執念,逢年過節,孟伯遠和賀燕去廟里燒香,她也要跟著去。
去了廟里,她不光自己要給財神爺磕頭上香,還要拉著孟清淮一起磕頭。
他那些年許了什么愿她當然不知道,但多半也是讓財神爺保佑她發大財之類的。
但哪怕蘇韻許了這么多次愿,給財神爺上了好多好多的香,她也沒發什么財。
現在她身上沒錢,她更不打算去買彩票浪費錢,但公交車遲遲不走。
前門處,似乎有學生的衣服還是包包在門上勾住了,司機遲遲不開車,蘇韻盯著路對面的那家店,又等了一分鐘,最后,還是拎著自己的東西下了車。
在她離開監獄之前,有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妹妹和她說,等出去的時候,一定要去買一張彩票。
說是什么玄學規律。
中了皆大歡喜,不中還可以帶走霉運。
蘇韻本來沒當真,但這會兒,卻覺得這彩票是不買不行。
店里的老板沒換人,只是老了不少,她去到店里,和高中那會兒一樣機選了五注,等她買好彩票再回到公交車上,前門那學生的包也終于拔了出來。
像是故意在等她似的。
又過了半個小時,公交車晃晃悠悠地帶著她壓上土路,她終于快到家門口。
和她一起在這個站下車的,還有一個穿著一中校服的男高中生。
看起來十五六歲的樣子。
從車上下來,他就一直和她順路。
最近入秋,應該這兩天才下過雨,地上潮濕又泥濘,她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在他后面一點點,男生忽然停住步子,轉過身來問她:“要不要幫忙?”
他一開口,她覺得有些怪異,一抬頭,目光和他對視上,她赫然怔在原地。
不需要問他的名字,她便認出了他。
他是孟溪林。
蘇韻自己都沒意識,她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那雙眼睛。
孟溪林被她盯得后背發毛,決定撤回一次助人為樂,轉身就走。
他比蘇韻先回奶奶家,看見奶奶杵著拐杖在院子外張望,他連忙奔過去:“干嘛干嘛,你出來干什么?不是說了腰痛讓你在家里好好待著嗎?”
孟溪林跑過去就要扶她回屋里,林芳今年已經九十多歲了,這些年她不再下地干活,衰老的速度是以前的許多倍,瞧見孟溪林,她和藹地笑了笑:“你以為等你啊?”
孟溪林一聽:“不是等我?那你等誰啊?難道我媽今天要回來?”
這些年里,孟溪林的爸已經是半個出家的狀態,他家里的生意都是他媽在打理,空閑時間,他媽也不咋管他,就忙著在全國各地做慈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