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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殯儀館來接或者帶回家去安葬都可以,總之,大概意思是,沒辦法長期留在醫院。
因為醫院現在沒有太平間,沒辦法長時間保存遺體。
可蘇韻卻面色詭異地看著他。
她死死地盯著他,嘴唇迅速地開合,沒有發出聲音,但醫生看出來了,她說的是,白血病。
醫生道:“嗯……經過了解,逝者生前正好在我們醫院做化療,這是剛才調來的記錄?!?
醫生把一疊打印出來的資料給蘇韻看。
她看見了很多她連名字都喊不出來的藥,和那些藥昂貴的標價。
忽地,她把那些紙全部扔開,把躺在床上的人扶了起來。
他的身體一點支撐也沒有,軟軟地只朝她的懷里靠,隨著身體的直立,從他的傷口里,再次溢出粘稠的血液。
那些血液,已經不再鮮活,有些甚至已經凝固。
林夕跌坐在了地上,捂著嘴開始狂吐,蘇韻卻仿佛并沒有聽見她的嘔吐聲,她伸手去捂他的傷口,另一只手不停地拍打他的肩膀和后背:“孟清淮?!?
他的腦袋無力地垂在她的胸口,俊秀的臉龐白得令她遍體生寒。
她反復地去搖晃拍打他,像是在轉眼之間喪失了語言功能,除了喊孟清淮三個字,剩下的,只有一些意義不明的音節。
那些如同困獸無力掙扎的聲音難堪地從她的喉嚨里溢出來,她染了一手的血,林夕從地上爬起來,想把她拽開,她沒有掙扎,只是把孟清淮緊緊地攏在懷里,撇了撇嘴,抱著他一起摔倒。
醫生也來拉她,叫她冷靜一點。
好多人走了進來,好像都在看她的笑話,她死死地把臉埋進了孟清淮的肩膀,啊啊地哭出了聲。
她的哭聲很難聽,很吵,像是小孩子貪玩,跌了極重的一跤,無論如何也止不了痛,爬不起來,只能跪在地上哀哀地哭嚎。
【小韻……我生病了?!?
他生病了。
他說了的。
他還想要和她說什么?
他臨死之前和她打來的那一通電話,除了詢問秦璋的情況,還要說什么?
什么?
到底是什么?
她又說了什么?
記不清了。
不記得了。
她什么也沒有說吧……不對不對,她說了的。
她在電話里關心他,讓他堅持住,還告訴了他,她馬上就會趕過去陪他。
對的,是這樣的。
可他為什么還是沒有撐???
不應該啊。
不是說好了嗎?只要她讓他活著,他就會努力活著的。
為什么沒有做到呢?
騙人。
明明只要堅持到醫院,就可以活下來的。
明明只要堅持做化療,就可以活下來的。
明明只要……
她垂眸,看著他被醫院的人拉走,重新攙扶到那張小床上,她怔忪地跪坐在原地,看著他垂在床沿的手,看著那上面遍布的血瘀,忽而心口極痛,吐出來一口血。
和血一起離開身體的,是混沌的思緒。
她的眼神忽而變得異常清明。
她想起那朵漂亮的山茶花,想起他被她撞過之后止不住的鼻血,想起他朝爸爸媽媽要來的二十萬塊錢,想起他的眼淚。
她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但還是不明白一點。
在林夕驚恐的詢問中,她從地上爬了起來。
“你們聯系他的家屬吧,我要去看秦璋了?!彼辉偃タ刺稍谀抢锏娜?,把全身是血的外套脫了隨手扔在地上,轉身離開了那間病房。
林夕愕然地看著她的背影,想不到她竟能如此無情,她伸出手,卻連她的發絲也沒能碰到。
蘇韻離開了醫院。
當她回到那棟老舊的宿舍樓時,洛文彬正在匆匆忙忙地收拾行頭,門口已經堆了好些包袱。
見到她忽然出現,他的臉色剎那間變得局促不安,在她尚未進門之前,他猛地去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