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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蘇韻眨了眨眼,看向秦芩:“芩姐,如果……我是說如果,秦璋會在病床上躺一輩子的話,你會愿意照顧他一輩子嗎?”
秦芩比秦璋大五歲,蘇韻聽秦璋聊過一些和秦芩有關的事情。
秦芩是堅定的不婚主義者,畢業后在國外讀研,后來也一直留在了國外,近兩年家里人催婚,她更是很少回來,甚至春節都可能見不到人影。
她和父母的關系并不算好,唯一關系比較好的人就是秦璋。
聽到蘇韻的話,秦芩頓了一下:“照顧他一輩子?想得美呢。”
她說完這么一句,旋即又嘆了一口氣:“好吧開玩笑的。那還能怎么辦呢?他是我弟弟啊,要真不行了總不能不管他吧,家人嘛,不就是這樣?!?
說完,她拍了拍蘇韻的肩膀,沖她笑了一下:“不過你別有負擔,你可以直接甩了他,我絕對第一個同意?!?
蘇韻有些出神地看著她。
家人……嗎?
她和小淮,不也是家人嗎?
手里那半個還沒有吃掉的紅薯已經變冷,她嗓子眼冒出一股酸味,突地有一點想吐,準備邁進病房門口那條腿收回來,她轉過身往回走。
轉角處已經沒有人,她按亮電梯,視線有些焦灼地盯著電梯上升的層數。
其實自從那天和孟清淮說了那些話之后,她心里就覺得不對,她并不痛快。
她說的那些,那些一直以來她的最真實的想法,好像已經在潛移默化中變了。
她不知何時開始有一種模糊的念頭——她對孟清淮的感情是割不斷的,哪怕他是累贅,她也無法真的拋下他。
但秦璋出事,他說的那些話實在是太過分,哪怕是為了她好,她也無法接受,那時候,她應該是把孟清淮當做針鋒相對的人,所以才會把那些其實已經作廢的傷人的念頭脫口而出。
此時神思清明,蘇韻想,去找他吧,和他說清楚,和他和好如初。
他已經知道錯了。
今天是周六,她很早就和小淮說好過,周六周日的時間,是應該陪他的。
電梯叮地一聲在眼前打開,蘇韻急忙走了進去,離開住院部,在門診外看見了林夕,但只有林夕。
她拔腿朝林夕跑了過去:“小淮呢?”
林夕瞥了她一眼,沒搭理她,轉身就走,蘇韻追著她到醫院外:“他人呢?”
林夕冷眼覷她:“和你有什么關系?”
“當然和我有關系,我和他——”
“你和他?”林夕沒個好臉色:“不知道的以為你們關系多好呢?!?
“我現在沒功夫和你吵架,小淮他是在醫院里還是已經走了?”
林夕沒好氣道:“你給他打電話啊,你問我干什么?!?
一語驚醒夢中人,蘇韻這才想起可以和孟清淮打電話,她昏了頭,連忙掏出手機。
林夕瞧著她,本以為她這通電話打過去肯定不會被接通,畢竟剛才說了那么過分的話,那人離開的時候明顯已經要哭了,但蘇韻打過去,電話鈴甚至一聲都沒有響完,就被人接了起來。
林夕撇嘴,有幾分恨鐵不成鋼。
蘇韻沒管她是什么反應了,電話一接通,她立馬開口:“你人在哪兒?”
孟清淮那邊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小韻……我已經在回小區的路上了,你放心,我沒有再和小夕待在一起,也沒有留在醫院…”
聽到他的聲音和解釋的語氣,蘇韻居然有些心酸,她放緩了語氣:“你已經到家了嗎?”
孟清淮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盯著屏幕上的小韻兩個字,按著腹部的手已經用力到發抖:“嗯…馬上就到家了。”
“在家里等我,我現在就回來?!?
孟清淮愣愣地看著屏幕,突地,他問她:“是有什么東西忘記了嗎?”
“不是。我回去找你。”
蘇韻掛斷了電話,孟清淮不知道她為什么找他,但還是很快速地撐著椅背站了起來。
他肚子里絞痛得厲害,但身體上的疼痛并非無解,孟清淮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到小區時,在診所拿了一盒止疼藥。
他以前并沒有吃止疼藥的習慣,但那天從醫院回家之后吃了一顆,發現止疼藥是很神奇的發明,不論身體四處有多痛,只要吃下去這么一顆藥,就可以維持好幾個小時的時間。
一天只有二十四個小時,他只需要三顆藥,就可以維持一整天的健康,花不了很多錢。
孟清淮在診所接了一杯水,吞了藥,準備回家里等蘇韻,但他還沒有走進樓棟,就被人叫住了。
是小韻在喊他。
他頓住了步子,轉過身,眼前是活動廣場栽種的榕樹,他沒有在那些粗壯的樹干和斑駁的金色樹影中看見蘇韻,甚至以為是自己在熱天里出現了幻聽,他后退一步,想要上樓,身后突地撞上一片溫熱。
有人從身后抱住了他。
孟清淮愣怔地垂眸,只憑她的手便認出了她:“小韻…?”
蘇韻掐住了他的衣服,他腰上的衣料被她攥得皺巴巴,孟清淮眼睫輕顫,低聲問她:“小韻,怎么了嗎?”
五月末,本是不該有蟬鳴的季節,孟清淮卻清楚地聽見了稀疏的蟬叫聲,像是寧縣的夏。
總是入夏入得更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