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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璋便笑,側了身子,對韓仁拱手,“韓大人,好走。”
韓仁也笑,邁開步子往外走去,外頭的民眾正在喊著,“王青天”,“王青天”..
青天?韓仁側頭看了王璋一眼,原來百姓眼中的好官是這樣的。他又一笑,挺直了背脊,負手離去,他既然選了這一條不歸路,便再也不會回頭。
這一樁案,算是了結了。
王璋幾人散的時候,外頭的民眾還是一聲聲喊道“王青天”,“王青天”…同行的一位大理寺官員喚張,便與王璋說道,“王大人的聲明愈發遠播了,往后這汴京女兒們的心上人,怕是要多添一位了。”
王璋也笑,對此卻也不置一詞,走到門口,那頭民眾已被人攔在了一邊,仍在喊著他。
王璋便對諸位民眾拘了一禮,又道,“請大家回吧”。他生得好,如今穿著一身官服,腳踏黑靴,腰掛銀魚袋,端的身量風流,一笑便愈發好看了。
那頭便有人喊道,“請王青天先回。”
王璋便與眾人告辭,又與張說了幾句,轉身上了馬車。他挑了半張簾子,有認識他的瞧見了便說道,“是那王青天”…
也有姑娘在上頭喊道,“王郎長得甚是好看,為何不上樓來喝酒?”
便也有人說道,“王郎王郎,你好風姿,不若入奴夢里來。”
更有甚者,往王璋車里砸去絲巾頭花,王璋對此也不過一笑,他如今愈發能沉得住氣了,與上頭的姑娘們揮了揮手,才落了車簾。
那韓仁到底還是被摘了官帽,圣上慈恩,只抄了家讓那韓仁流放了,卻沒計較韓家其他人的罪責,只是韓家此后數代都無為官的可能了。
今日是那韓仁流放的日子,汴京的民眾們各自備了雞蛋菜根,等那韓仁過來砸了人身上去,口中還罵著“黑心的東西”,“若不是王青天,那活生生的一條人命就讓你掩埋了去”...
等韓仁到城門口的時候已經不成樣子了,王璋從馬車里走了出來,仍是那一副豐神俊秀的模樣,見著韓仁拱了手,“璋今日,是來送大人一程。”
韓仁一手擦著臉上的雞蛋液,身子卻站得直,“王大人,我有一事不明,當日我為四品官,你對我避之不理。如今我已是戴罪之身,你卻躬身有禮。是何道理?”
王璋抬頭去看韓仁,他讓人取來酒,走過去遞他一杯,“因為,如今的韓大人,讓人起了尊敬之心。”王璋舉杯,“韓大人,山河路遠,我敬你一杯。”
韓仁飲盡這一盞酒,哈哈大笑,“往日旁人敬我怕我,如今旁人嫌我棄我。好好好,這一杯酒了盡前事。”韓仁砸了酒杯,負手往前,流放三千里,路還很長,可他這顆心卻愈發平和了,他邁了步子也不去看人,“走吧。”
王璋躬身,直到人遠去才轉身而走。
而后,汴京城少了一位“王二爺”卻多了一位“王青天”。
更有一段時間里,這名尤甚。
往先與王璋一道玩的幾位公子哥也做起了好事來,平素見著搶掠犯事的都上去一頓揍,再添句,“我兄弟是王青天,你若再敢犯事,也讓你去嘗一嘗牢獄滋味。”
如此,諸多話頭,卻是不再說了。
第14章 成年(捉蟲)
盛寧十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這寒冬終歸是過去了,而汴京也迎來了宋宮最尊貴的公主趙妧,成年的日子。
忙碌了幾日的宋宮逐漸歸為平靜,他們正整齊有序的等待著他們的公主。
阿房宮內,謝蘊今日是來為趙妧梳妝的,她側坐著,一面對王蕙說道,“還記著我及笄那會,也是你替我梳頭。往先不知時歲過的這樣快,如今妧姐兒長大了,才覺得你我都老了。”
王蕙正坐在一側,她今日著一身正裝,上頭戴龍鳳花釵冠,上有大小花二十四株,冠上所飾皆以珍珠點綴,端的鳳儀天成。正在看宮人端來今日要用的笄,釵,冠,聞言也看了過去,“是啊,你我如今也有四十余了。”又看了謝蘊平和的眉目,仍與往日一般,好似并沒經什么歲月,而她——王蕙望向銅鏡,終究是老了啊。
趙妧正沐浴歸來,她現在身上穿著一身采衣,眉目嬌俏,約莫是因著剛剛沐浴完,白里透著紅。見著兩人各自喊過了,她去看宮人端著的華服,與自己比照著,抬了臉去問王蕙,“母后,我好看嗎?”
王蕙便笑,“我若是說不好看,你怕是又要鬧了。”
趙妧臉一紅,又問謝蘊,“謝娘娘,我好看嗎?”
謝蘊也笑,“好看,妧姐兒最好看了。”
趙妧嘟囔一句,“我也覺得”這樣的話。總歸是高興了,又摸了摸衣服,把她放了回去,才跑到謝蘊那頭先讓她梳起頭發來了。
她今日是先要在阿房宮內受眾命婦跪拜,笄禮完后再往大慶殿受百官朝賀。
外頭有宮人稟報,道是眾命婦都到了,趙妧才跟著王蕙與謝蘊往外去,后頭跟著的幾個宮人各自端了飾物與衣物。等進了阿房宮,王蕙與謝蘊落了座,眾命婦對她深深一拜。
趙妧的心里又緊張,又激動。她是見過笄禮的,早年謝亭的,前頭王芝的,如今到了她的。那樣的肅穆莊嚴,好似是要見證了一個女孩的成長一般。
禮官道“禮起”念起祝詞,那頭有樂工奏《彩云逐月》,而她的衣裳一次又一次繁蕪,頭上的發飾一次又一次沉重而華美。像是要把少女時期的輕快與歡樂一絲絲抽去,再把作為一個女人的端莊與矜持一點點加在她的身上。
趙妧最后是換上了一身莊嚴而又美麗的華服,由宮女扶著她一步步從外頭跨進殿內。
她已經畫上了精致的妝容,梳著一個別致的倭墮髻,耳上掛著一幅明月珠,接受著眾命婦的注視。而后,雙膝跪地,疊手舉至眉間,深深叩拜在地,起身再叩拜,足足三拜才算成。
王蕙從鳳椅上走下,接過宮女端著的一副用珍珠編型的花釵冠,上頭飾有大小花十八株,施兩淺綠色博鬢,兩側各有一龍一鳳。她低眉,如畫中的菩薩一般慈悲,對趙妧說道,“晉陽,你長大了。你要記著,往后你首先是公主,然后才是女人,最后才是趙妧,你要為這宋宮,為你這個被你的臣民膜拜的公主的身份而活。”
趙妧抬頭,入目的首先是她母后那一雙無波無瀾的眼,然后是那象征著大宋公主的花冠。她的母后把花冠戴在了她的頭上,帶著從未有過的重量和壓力,全部付諸于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慢慢的綻開眉眼,帶著往先從未有過的,屬于大宋公主的氣勢,開口說道,“兒臣謹記!”
禮官再道“禮成”,趙妧站起身,再次接受眾命婦的跪拜,聽著她們口中稱道,“晉陽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她們在跪拜大宋這個剛剛成年的公主,帶著謙卑,與臣服。而她們這個剛剛成年的公主,開口說道,“起來吧。”
趙妧還要去大慶殿,那里有她的父皇和百官,他們也在等待,等待這個宋宮唯一的公主,成年的日子。好在這里有她的母后與謝娘娘,她們會妥善的照顧好這一群客人。
趙妧站在宮道上,裙擺拖曳在地上,纁色的衣裳在這萬里無云的晴空下愈發好看。而她的步伐帶著初初成年的喜悅,與成人后要承受壓力的彷徨,互相交織在一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