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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席殊面不改色,只是在沸水的氤氳熱氣中,眉眼一沉,但很快又換上一副笑臉,低聲下氣地朝裴寧諭道歉,語氣沉穩又和緩。
他清楚裴寧諭只是沒事找事,故意激怒他,從而方便找借口來處理他。
畢竟臍帶血無法檢驗出第二性這一常識全帝國人都知道。
但在裴寧諭的無理取鬧下,尹席殊還是好聲好氣解釋著這一常識,那雙狐貍眼彎彎的:“寧諭,醫院送檢的分化報告結果只能驗出分化時間,想要檢查出性別還是需要去醫院檢測信息素水平。”
裴寧諭懶洋洋地靠在床上,頭顱后仰露出一截光潔的脖頸,斜看著尹席殊:“我當然知道,我是在問你,為什么你這點分化檢驗小事都辦不好?”
尹席殊先是沉默了一下,他純黑的眼珠一轉,透出幽幽的精明來,更襯得他滿肚子壞水。
“抱歉,寧諭。但我以為,你會分化為alpha,是不爭的事實。”
尹席殊攤開手,勾唇說道:“檢測性別不是那么必要,對吧?”
裴寧諭涼涼地掃了一眼尹席殊,因為尹席殊這番話確實說到了他的心坎上,他一時間倒忘了怎么回答尹席殊了。
裴寧諭垂著眼眸,沒說話。
這幾日,裴寧諭愈是針對尹席殊,尹席殊做事便滴水不漏,愈是讓他挑不出錯誤。
一來二去,裴寧諭失了興致,直接讓尹席殊滾了,一連幾天都不再聯系尹席殊了。
*
裴寧諭在家里待了一個月,剛回基地就收到了兩則噩耗。
許司度以alpha身份再次入營。
傅褚也正式結束在恒鏡要塞的實訓,重回基地準備大考。
更衣室里,光線微暗,狹長型更衣柜門板被裴寧諭用力地推開。
"鏘——" 更衣柜的鈦合金把手在墻上撞出火星,作戰服被粗暴甩進儲物柜。裴寧諭脫下制服時渾身是汗的身體接觸到冷空氣有些許刺痛感,走進淋浴間用熱水沖洗疲憊的肌肉。
水流沖刷過緊繃的背肌時,裴寧諭忽然想起尹席殊被沸茶燙紅的鎖骨——這條狗總能用最謙卑的姿態,將他的怒火化作棉花里的銀針。
如果這時尹席殊在,他大約很快就能舒緩因為許司度和傅褚而帶來的情緒。
裴寧諭盯著自己后頸尚未分化的腺體位置,那里在熱霧中泛起珍珠般的光澤。每次看到遲遲未分化的腺體,許司度和傅褚的信息素仿佛壓迫而來,兩個alpha的重返就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清潔劑味道,地下排水溝咕咚咕咚往下滲著水,熱水淋在身上時會有肌肉僵硬的疼痛感。
更衣室墻上的大屏幕上,實時播報著擊殺律的數字,那是一個不斷跳動的數字,最上方紅色字體卻始終沒有變過,那是剛剛裴寧諭進入模擬戰場的成績。
裴寧諭,3分20秒,擊殺率100%。
裴寧諭草草沖了兩下,從淋浴間出來,柔軟棉質毛巾胡亂在自己身體上抹著,裴寧諭倚在更衣室冰涼的金屬門板上,任由蒸騰的水汽在睫毛凝結成珠。
智腦投射的幽藍光暈中,傅褚和顧時澤的未讀消息如同蛇信般不斷閃爍。他眉頭緊鎖,目光專注地盯著屏幕,手指在智腦的觸控屏上飛快地滑動,收看著來自各處的消息。
傅褚:“沒事吧,咬疼你了?”
傅褚:“老公,我想你了。”
傅褚:“你哥真狠,那針抑制劑差點搞得我信息素紊亂。”
顧時澤:“寧諭,我有事給你說。”
顧時澤:“來我家一趟好不好?”
顧時澤:“你分化時要選的地方選好了沒。”
顧時澤:“要不還是我家?”
顧時澤的消息太多了,裴寧諭連掃都沒掃,直接給刪了。
尹席殊:“寧諭,你最近小心點許司度,不知道他發什么瘋,剛才在模擬室信息素失控了。”
尹席殊:“還有件有意思的事,以前許司度和傅褚不算熟吧,這兩人剛才一塊從模擬室出去了。”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撞門聲,砰砰的聲音顯得異常焦急。裴寧諭微微一愣,他這個更衣室是私人區域,密碼是星艦啟動代碼的鏡像數,而且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位置。他快步走向門口,疑惑地問道:“誰?”
半天沒人回答。
裴寧諭開門,發現門外沒人。
只有空空蕩蕩的地下,擺著一封信。
庸俗的粉紅色,上面還用紅色的蠟筆涂了一個大大的愛心,幼稚得不行。
裴寧諭彎腰將那封信撿起,大約是哪個高門omega的小心思,居然能將表白信直接從首都星順通無阻地送到帝國基地內,也算是有點本事。
他饒有興趣地捏著那薄薄的信封,隨手扔在更衣室的皮質沙發上。
連看都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