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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梅。”
堂上一聲喚,黎未寒抬頭,一眼看到那白衣勝雪的謫仙人物。
黎未寒放下手中的傀儡,讓愣在一旁的時驚塵去端了一杯熱茶來。
這天韻山莊各色人有各色人的心思,皆是深藏不露,唯獨這個好拿捏的白翎渾身冒著我是菩薩的傻氣兒。那谷風流這幾年來打著白翎的名號,在外苑欺負寒門子弟,實在是敗壞了白翎這個老好人的名聲。
白翎抬袖坐在椅子上,啟唇道:“我此來是為何事,師弟也該知道。”
“我知道,只是那谷風流冤枉我的徒弟,我不為我的徒弟撐腰,難道還要助紂為虐嗎?”黎未寒面不改色,端坐于雕有四爪神蟒的木椅之上。
像谷風流這樣德不配位的人,要不是念著他是白翎的人,他絕對不止是凍他一凍那樣簡單。
白翎聞言,蹙眉道:“我亦知曉他的為人,只是他到底救過我一次。”
“師兄,若是救你得人為非作歹,你也要放任不管嗎?”白翎是這世道上少有的好人,但有時候這人越好,反而活得越是窩囊憋氣。
這世上不是沒有良善人,實在是仗勢欺人,恃強凌弱的人太多。他若是退一步,谷風流日后會更猖狂。
這人不過是在白翎閉關時,替他趕跑過一只想要奪靈的大鵬鳥,眼下靠著這個在天韻山莊過了多少舒坦日子,還不算報恩嗎。
“師弟,我……”
“你的恩情早就還完了,本尊的徒弟他都敢碰,往后你再縱著他,外苑多好些個無依無靠弟子要遭殃呢。你念著恩情不罰他,便是一種縱容。”
黎未寒向來懂得取舍,絕不會容許自己陷入兩難的地步。
白翎這個爛攤子,他看了好幾年了,原本打算置身事外不予干涉的。但這人敢把爪子伸到時驚塵身上,難保今后不會做出更過分的事。
人心可畏,有了貪欲的人,遠比懵懂無知的鬼更可怕。
“師叔,茶。”白翎正在出神,忽聽到時驚塵這一句,才回過神來。
他看到時驚塵略微腫脹泛著紅的臉,一時心下也有些愧疚。
“好孩子,疼不疼。”白翎問了一句,伸手摸了摸時驚塵的臉。
時驚塵記得這位師叔,上一世的折梅雖不懷好意,但這位白翎仙尊卻是真正的菩薩心腸。
“疼……”時驚塵望著白翎溫柔的眉眼,忽然有些后悔,若是這一世能做白翎的徒弟,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呢。
可他到底是不甘心,不殺折梅,難泄他心頭之恨。
“與其在這兒問,不如以絕后患,師兄覺得呢?”黎未寒打斷了這溫馨的場景。
白翎望了黎未寒一眼,也知再不能縱容谷風流繼續(xù)肆意妄為。便是黎未寒的徒弟都被打成了這樣,外苑那些沒有倚仗的弟子又該如何呢。
“多謝師弟提醒,我再想想,這便告辭了。”白翎說罷,起了身,怔怔往屋外去。
黎未寒看了正在愣神的時驚塵一眼,沖他招了招手。
時驚塵剛走過去,黎未寒伸手捏住了他的臉:“昨晚怎么沒聽你說疼?”
這小東西,倒是會往別人面前喊疼。分明救他的是自己,難道注定了,這小東西不會念他的好嗎。
別到時候養(yǎng)個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出來。
黎未寒平日里不說話時,眉眼間總有一股寒意,眼下這么冷冷地問一句,讓時驚塵心下一顫:“我,我,昨日,昨日被嚇到了,顧不上疼。”
時驚塵眼中噙著淚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任誰看了都不忍再責問。
黎未寒看了許久,手從時驚塵的臉上向下滑,忽然捏住了他的下巴。
精致的鳳眸微挑,一道暗光隱于眼底。他像是在俯視獵物的虎狼,永遠是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
時驚塵被這樣的目光看得莫名發(fā)慌,他總覺得黎未寒這一眼,要往他肉里盯似的。
這一世的折梅,身上帶著一股隨時可以失控的暴戾之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疼,就找醫(yī)修,白翎又不會治病。”黎未寒雙眉微蹙,這才松開了時驚塵,轉而去端桌上的茶。
原本溫熱的茶在談話間涼了個透徹,黎未寒抿了一口,蹙了蹙眉將茶放回去。
時驚塵看見這一幕,試探著問他道:“師尊可要換新茶?”
黎未寒見這人尚算有眼色,沖那茶盞抬了抬下巴算做回應。
時驚塵會意,端起桌上的茶盞出了大堂。他看著院內的薄雪,在心底一再提醒自己要忍一時之苦,等日后拿捏住了黎未寒,再好好讓他端茶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