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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斂袖提著酒壺為自己斟酒,只這么一個尋常的動作,由這人做來,也格外賞心悅目。
溫舒舉杯,仰頭一口飲盡,露出纖細優(yōu)美的脖子,火辣的酒 腹中,似點燃了一把火,“不是我們,是他們。”
他們,不包括他自己。好一個溫舒,早就看透了他,卻不動聲色,他到底要做什么么?李睿目光一凝一冷,神色緊繃,對面只是個荏弱少年,他一伸手就能輕而易舉地掐死這人,可他卻感覺面對的是畢生最可怕的敵人,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溫舒美眸波光流轉(zhuǎn),腹內(nèi)火燒火燎地疼,他突地身子前傾,伏在案上,頭歪歪地搭在手上,闔著眼,懶洋洋地說,“王爺不必驚慌,溫舒不死,王爺食不甘味,那溫舒便成全了王爺又如何?我一開始就說了,人生活成我這般光景,也沒什么遺憾了。王爺原來一直沒有將我的話聽進去吶。”
李睿一愣,看著這個驚才絕艷的少年,曾經(jīng)并肩作戰(zhàn)的搭檔,心下竟突然覺得愁腸百轉(zhuǎn),郁郁難抒。這人竟全都知道,這人竟是心甘情愿嗎?
他忍不住問出心里話,“為什么?溫舒,我不明白,你還這么年輕,怎么就……”
“人生萬象,如鏡花水月,虛幻得很。王爺若是懂醫(yī),便該看出我已經(jīng)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溫舒不過是漂浮于人世的一縷幽魂,若以我一人的性命,換取……呃……那么多人平安無事,便是賺了。”溫舒口中逸出破碎壓抑的 ,顯然已是痛極。
凌陽鎮(zhèn)他來過多次,曾經(jīng)在郊外某處置有一幢別院,內(nèi)里設(shè)下機關(guān)無數(shù)。李睿若是受不住誘惑,隨他進去,當再無生還之理。
那他此時,在惆悵些什么?
是為了那個人嗎?那個,那么虔誠而柔和地說著會等他的人嗎?那人最是重諾,言出必踐,說會等就一定會等,此刻那人還在門口吹著冷風(fēng)吧?
李睿蹙眉,無言以對,這個少年當真深不可測。
“我要王爺在此親筆立下字據(jù),就說您和睿王府此后永世不會再動驚鴻閣,更不準傷害天醫(yī)谷的人。”李睿這一死,睿王府說不定會找驚鴻閣和天醫(yī)谷的麻煩。這字據(jù)到時候變成了李睿生前的遺言,李睿的余黨必定不敢不遵守。
溫舒看著李睿依所言寫好,當著他的面喚人傳遞回睿王府。
他這一生,工于心計,最懂擅權(quán)弄謀,事事如他所料,如他所愿,卻于感情一事上敗得一塌糊涂。
不想,到了最后,那人竟會回來找他。那人說愛他,是這個意思吧,雖然沒有親口說出那三個字,他信了嗎?
可那人愛與不愛,他信與不信又有什么用?他早就計劃妥帖,早就想好今日之事,以他的死收場贏面最大。他和李睿同歸于盡,以他一人的死,換來驚鴻閣安好,換得所有人安好,換得天下安寧,社稷穩(wěn)定。
他最是懂得權(quán)衡利弊得失,這樣穩(wěn)賺不賠的交易,他還有什么可猶豫的,他為什么還要猶豫?
君凰在門外踱著步,度秒如年,時間過得分外地慢。侍衛(wèi)攔著他不讓他靠近。紗窗上印出里邊之人的影子,那兩人始終相對而坐,似仍在侃侃而談。天際露出了魚肚白,那影子漸漸淡去。五彩繽紛的朝霞匯聚在天邊,暗紅、深紫、淺黃交織成絢麗的景象,陽光從云層射落,逸出萬道金芒。
君凰實在忍不下去,撂倒守門的人,硬闖進去,只見門內(nèi)那人穿著和溫舒一樣的衣服,卻長了張陌生的臉,此刻正滿面驚慌地看著他。
他就守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