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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
賀樞提前一刻鐘出現在江家門口,抬手規律地敲門,耐心等了一會兒,院門開了,江望榆的身影出現在門后。
“阿榆。”
他抬腳準備進去,她忽然瞪大雙眼,用力一摔院門,“砰”的一聲,兩扇門在他的面前緊緊關閉。
碰了一鼻子灰,賀樞滿腹疑竇,停在門口,陷入沉思。
從昨夜兩人在角院分開到現在,不過短短八個半時辰,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究竟發生了什么?
如果摔門的是江朔華倒還在情理之中,可偏偏是她,總不可能是她突然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
院門再次打開,她羞赧歉然的聲音傳出來:“對不起啊,我剛剛著急過來開門,頭發都沒有梳好。”
賀樞倏地松了一口氣,視線掠過她的頭頂,長發松松攏成一束,垂在身后。
“沒事,伯母和克晦呢?”
“哥哥和孟姐姐陪阿娘去護國寺了,昨天逛過了燈市,所以今天不打算再去了。”江望榆回答,“先進來吧,要喝什么茶嗎?”
“不用太麻煩了,隨意一些就好。”
茶壺摸著還燙,江望榆倒了一杯溫茶放在他的面前,“我回屋梳頭發,很快的,你先坐會兒。”
“不急,慢慢來。”賀樞頓了頓,“要我幫忙嗎?”
“你會嗎?”
他還真不會。
“暫時不會。”賀樞不得不改口,“往后一定會。”
江望榆沒在意,又放了一碟干果在他的手邊,匆匆轉回屋里。
獨自在正屋坐了會兒,賀樞放下茶杯,走進院子里,下意識看向西側廂房。
屋門虛虛掩著,沒有關實,此時她應該坐在銅鏡前,手指靈活穿過發間,分股挽發,梳成簡單發髻。
她一向不怎么喜歡梳復雜華麗的發髻,覺得太麻煩了,也不習慣戴一些招搖華美的首飾。
正想著,屋門被推開,她走出來,發髻確如他所想般簡單,插在發間的卻是一柄鳳釵。
金色鳳頭,中心以白銀點成鳳目,鳳尾纖長,金銀交織,每根尾羽都綴著兩三粒細小的珍珠,隨她走近,輕輕顫動,仿佛將要展翅高飛。
“……怎么忽然想到戴這只釵子?”
“因為是你送給我的呀。”江望榆抬手摸了下鳳尾,“這么漂亮,今天又是去逛燈市,我當然要戴著了。”
年后送節禮來江家的時候,賀樞親自看了單子,既要符合他現在的假身份,又要保持恰當的貴重。
按照她平常的喜好,他送了兩枚素凈而不失華美的玉簪,臨到最后,看見一柄鳳釵,猶豫再三,終究還是放了進去。
他遲遲沒有說話,只盯著頭頂的鳳釵,江望榆不免提起心:“你覺得不好看?我回屋換掉。”
“不,很好看。”賀樞連忙回答,重復一遍,“你今天很美。”
被心上人當面夸贊,她的臉上不免飛起幾分熱意,勾起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走吧。”
鎖好家門,兩人牽著手,并肩往燈市的方向走。
昨日正月十五上元節,滿城繁華熱鬧,今日未消。
街邊鋪子大開,門口伙計賣力吆喝,小攤販見縫插針,逮著空隙便擺上攤子,以不輸鋪子伙計的聲量,高聲叫賣。
天還沒黑,江望榆也不著急趕去燈市,沿著街邊隨意漫步。
經過一家書坊的時候,她瞧見里邊擺著滿滿當當幾架子的書,很新,幾乎沒有被翻過。
她不由停下腳步。
“阿榆。”賀樞微微瞇起眼睛,“你想做什么?”
以她的性子,一旦翻開一卷書,不看完是不肯走的。
江望榆一轉頭就對上他了然的目光,“沒、沒什么,我就隨便看看。”
之前有幾次因為沉迷看書,她一不小心忽略了他,把他晾在旁邊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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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但他什么都沒說,還特意從文淵閣借書給她。
今天答應了陪他賞花燈,一定要全心全意地陪著他。
她主動拉著他走遠。
走了一會兒,江望榆發現身側的人格外沉默,悄悄打量他的神情,又看看街邊密集的人群,抬手指向巷口,“我們從那里走,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