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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韋侍郎不過碰巧知曉此事,擔憂天子被人欺騙,擔心有歹人隱瞞身份進入欽天監,妄圖借天象行不軌之事,擾亂人心,使朝堂不穩,危及社稷。
巧舌生花,顛倒黑白,活脫脫地將其描繪成一名忠臣,就連救下陳豐也只是為了尋找證據。
更有人借機彈劾內閣次輔鄭仁遠與此事有關,妄圖借天象干預皇帝決策,以謀求首輔之位。
彈劾的奏章上交到萬壽宮,既無批紅,也無駁斥,魚入大海,無影無蹤。
天子所居的西苑沉默安靜,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百官勛貴宗室皆不得進宮面圣,唯一可以見到天子為天子診脈的太醫院使,就像鋸嘴的葫蘆,一字半句都不曾透露。
鄭仁遠一派的人耐心等到第二天,沒有等到皇帝的駁斥,不敢再坐以待斃。
通政司一大早送進奏章,反駁沒有根基的猜疑,指責韋侍郎私傳命令,在證據不足尚未定罪的情況下,竟然敢派人到皇宮抓捕朝廷官員,更私藏罪員,目無王法,大逆不道。
一時間,雙方互相攻訐的奏疏如紙片一般,飛入萬壽宮,堆滿御案。
賀樞拿起一本奏章,翻開掃了一眼,是韋謙彥一派寫的,洋洋灑灑,全都在說韋侍郎無罪,韋謙彥更是恪盡職守、嘔心瀝血的忠臣。
他淡淡一哂,隨手丟開,“準備好了嗎?”
“回陛下,”曹平恭聲回答,“衣裳已經用熏香熏好了?!?
賀樞換上普通圓領袍,抬起衣袖,嗅聞一陣,香氣略重,遮住藥味。
只要不是撲進他的懷里用力吸氣,應該聞不出來。
賀樞又上下檢查一遍,確定衣著沒有不妥之處,正打算轉身,腳下一重,一團橘色撲在腳邊,輕輕咬住衣擺。
他彎腰抱起橘貓,無聲對視半晌,“今天不能帶你去?!?
“喵……”大橘可憐兮兮地叫了兩聲。
賀樞摸摸它毛茸茸的腦袋,大橘上次見到她,應該還是之前去江家的時候,再過兩天就滿半個月了。
“照顧好它?!?
賀樞將橘貓遞給曹平,大步走到殿外,看見候在外面的馮斌,略一點頭。
“走。”
第73章 我姓江,名望榆
江望榆坐在廊廡下, 仰頭望天。
今天是晴天,天色碧藍,仿佛用清水洗滌多次, 一片白云的影子都沒有,一輪圓圓的太陽高掛在空中, 金色光芒四射, 璀璨耀眼。
她抬起手, 擋在眼前,透過指縫,瞇著眼睛看向太陽。
今天九月初八,她來到詔獄已有兩天。
除了堅守在院門口的錦衣衛、每天定時送飯菜的侍女, 她見到的人只有那位錦衣衛指揮使,沒有追責質詢, 沒有嚴刑拷打, 院落干凈敞亮, 就連她昨天大著膽子要了一本話本,都有人送來。
如果不是前天進來的時候, 她親眼看見北鎮撫司四個字,她甚至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被關在詔獄。
江望榆合攏雙膝, 下巴搭在膝蓋, 一點點往下溜,埋首進膝間,縮成一團。
她在這里衣食無缺,除了不能出門、不能往外送信,其他一切都好。
可是……阿娘和哥哥,孟姐姐和孟郎中,他們現在怎么樣了?馮斌只說他們不能隨意外出, 絕對沒有生命危險。
都被她拖累了。
還有元極,他是唯一一個跟自己值守的天文生,也不知道他現在情況如何?他送信說他沒事,可是……
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響起他焦急擔憂的詢問:“江靈臺,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嗎?”
江望榆一愣,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抬頭看清眼前的人:“元極?你為什么會在這里?難道你也被抓進詔獄了?!”
最后一個問題的話音剛剛落下,她迅速起身。
在臺階上坐了大半天,她一直保持同一個姿勢不變,腿腳微微發麻,起身的時候又急,腳下一時沒有踩穩,整個人往前傾倒。
想象中摔在堅硬地面的痛感沒有出現,她跌進一個寬厚的懷抱,肩膀兩側被人輕輕捧住,克制地保持適當距離。
他擔憂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沒事吧?”
鼻尖縈繞一股濃郁的熏香,江望榆下意識眨眨眼睛,睫毛輕輕擦過他胸前的衣裳。
憋在心口那股氣一瞬間呼出去,吸氣的時候,不可避免地聞到他身上的熏香、透過衣裳傳來的體溫,最后是一股苦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