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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很瘦,身上掛不住肉,穿著厚重華麗的衣袍,空蕩蕩的,坐在地面,嘴唇翕動,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韋侍郎站在門口,讓那幾名壯漢站在周圍保護自己,“陳豐。”
男子緩緩轉動脖子,拉開披散凌亂的頭發,露出一張蠟黃的臉,眼窩深凹,臉頰瘦削,顴骨高凸。
“侍……侍郎。”陳豐猛撲過來,身后鎖鏈“錚”的一聲,牢牢鎖住他,摔倒在地,“閣老……閣老愿意救我嗎?我還能當上欽天監的監正嗎?”
韋侍郎暗暗冷罵一聲癡心妄想,面上還是笑著說:“我們倒是想救你,可是誰讓你行事不周全,偏偏跟那個叫什么劉益的混在一起,在西苑害人。”
“不關我的事!都是劉益出的主意!還有江朔華!都是他搶了我的……”
“行了。”韋侍郎不耐煩地打斷,“顛來倒去說這些事情,一點有用的東西都沒有。”
陳豐抓住腦袋,使勁捶打。
眼前浮現一層白蒙蒙的霧氣,腦子鈍鈍發疼,緩緩墜入深水。
一大群人在耳邊說話,耄耋老人,垂髫小兒,魁梧男子,嫵媚女子,或喜或悲,或怒或懼,全擠在腦子里
,嘈雜煩亂。
“我總覺得江朔華奇奇怪怪。”劉益喝得醉醺醺,大著舌頭說,“娘們兮兮,他怕不是個女的。”
一張年輕男子的臉,搶掉自己位置的死敵,變來變去,最后變成一張女子的臉。
陳豐狂聲大叫,砰砰地磕頭,鮮紅的血霎時流下來,遍布臉頰。
“劉益死了!我是監正……啊啊!有兩個江朔華!”陳豐死死抓住頭,硬生生扯掉一小縷頭發,“兩個江朔華!男的女的!江朔華是女的!”
“瘋言瘋語。”
韋侍郎一甩衣袖,轉身剛抬起腳,忽然聽見后面的人大叫:“陛下信任江朔華!要讓他當監正!陛下要打壓韋家!”
韋侍郎臉色刷地一沉,厲聲吩咐:“堵住他的嘴!”
幾名壯漢連忙應是,手腳麻利地按住陳豐,狠狠地往他的嘴里塞了一團布。
陳豐嗚咽出聲,奮力掙扎,可他落在壯漢手里,恰如一節瘦竹竿,被人輕輕按住,動彈不得。
韋侍郎神色陰沉,大步離開屋子,一口氣往外走了一長段距離,秋風蕭瑟,迎面吹來,帶著涼意。
已近暮秋,樹葉變得枯黃,被風一吹,掉落枝頭,跌進泥土里,誰路過的時候都可以踩一腳。
陳豐是瘋了,可他剛才有句話說的很對。
當今圣上確實有意打壓韋家,扶持鄭家,韋侍郎知曉的內情更多,甚至開始懷疑自家父親還能不能坐穩內閣首輔的位置。
胸口悶氣更重,他一拳捶在身側的樹干,枯葉紛紛揚揚,從眼前掉落。
韋侍郎一腳踩住枯葉,用力碾碎,冷聲吩咐:“再留陳豐一段時日,還有派人去查一查欽天監那個江朔華,我倒要看看,這個最年輕的靈臺郎,究竟有什么過人之處。”
原本以為只是一個普通的從七品,應該很快查清楚,可從下屬的回稟來看,韋侍郎敏銳發現一絲不對勁。
暫且不論對方只帶著一個天文生值守,行為奇怪,為人孤僻,更重要的是似乎有人在阻止探查。
“去給陳豐找幾個大夫,讓他最近清醒一點。”
“可是侍郎,閣老吩咐了,說要趕緊解決他……”
“我說了,找大夫給他治瘋病。”韋侍郎臉色陰沉,“以后只聽我的話,記住了嗎?”
下屬不敢再反駁:“是。”
*
“你知道陳豐嗎?”
剛問完,賀樞抬起衣袖,遮住下半張臉,咳嗽幾聲,不動聲色地揉揉發疼的太陽穴。
“陳豐?”江朔華回憶片刻,“以前是欽天監的五官挈壺正?七月下旬因為私自勾結朝臣,被判流放。”
“沒錯。”賀樞又咳了兩聲,偏偏這今天來觀星臺當值的是江朔華,有些事情著實不好問,“你還記不記得自己以前跟陳豐有沒有什么沖突?”
“應該沒有吧?”江朔華擰眉思索,“我很少去欽天監的官衙,以前跟陳豐很少碰面。”
根據錦衣衛探查到的消息猜測,陳豐應該是去年年底競爭靈臺郎失敗后,一直將她視為眼中釘,除此之外,并無過多交集。
僅僅因為這樣,陳豐不惜聯合劉益,意圖謀害于她。
那天錦衣衛慢了一步,抄查的宅子人去樓空,打草驚蛇,最近馮斌正在城內加緊搜索。
賀樞叮囑道:“你最近少去官衙,少出門,還有令堂令妹,以及兩位孟大夫,也是一樣。”
江朔華心頭一跳,“我能知道原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