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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望榆跟著拍拍手,瞧見先前演書生的伶人從戲臺后面轉出來,臉上陪笑,彎腰依次從看戲的游人面前經過。
有人隨手丟了幾個銅板,也有人假裝摸錢袋子,摸著摸著就慢慢走遠了。
見收錢的那個伶人快要走到跟前,她伸手進褡褳里摸荷包,摸了半晌,慢慢擰起眉頭。
“兩位公子真真長得俊秀非凡,儀表堂堂,跟天上的謫仙似的。”伶人還穿著戲服,說出來的話也像戲文里一樣,“還請二位賞光,捧個錢場。”
財不露白,賀樞掃了眼銅鑼,里面大多是零碎的銅板,夾雜兩三粒碎銀,便也放了一粒碎銀上去。
轉頭見她還在翻找,他又添了一枚碎銀。
伶人瞧見兩塊碎銀,笑得見牙不見眼,又說了幾句吉祥話,走到下一個游人面前。
“丟東西了?”
將褡褳翻了個底朝天,江望榆終于找到被壓在最底下的錢袋子,幸好里面裝的都是銅錢,另一個裝著碎銀的錢袋貼身塞在懷里。
“沒有,不小心把荷包壓在最下面了。”
她摸出一排銅錢,抬頭見收錢的伶人走遠了,只能放回去,踮起腳尖看看戲臺,上邊正在演跳圈。
“元極,你覺得好看嗎?”
賀樞看了一眼戲臺,“好看。”
“你覺得今天的廟會好玩嗎?”
好玩這兩個字一向與他無緣,賀樞笑笑:“還好。”
“那你有沒有覺得開心一點?如果沒有的話……”江望榆卡了一下,掏出剛剛買的魯班鎖,“你想玩嗎?”
“我本來也沒有不開心。”賀樞伸手拿起魯班鎖,指尖全程沒有碰到她的掌心,“你怎么買這個?是打算送給哪家孩童嗎?”
六根木頭組合拼成一個常見的魯班鎖,解起來不算難。
“不是。”她低頭碰了下褡褳,“我拿回去自己玩,說不定還能組成七星結。”
賀樞想想江家的情況,大約猜出是送給誰的,問:“要不要再買些九連環?用玉器做的,不傷手,閑時可以玩。”
江望榆搖頭,眼角余光瞥見戲臺上換了一撥伶人。
日頭往正中間移動,唱的好像又是文戲,不少游人慢慢散去,臺下空出不少位置。
她抬手指向戲臺側前方的位置,“那里比較近,看的更清楚。”
賀樞沒有什么意見,點頭應好。
走近之后,聽清臺上伶人唱的戲詞,江望榆微微一僵,盡力維持自然的神情。
臺上一名伶人咿咿呀呀地唱著,忽然轉到戲臺后面,竟然脫掉先前的男子裝扮,換上一身衫裙,簡單梳著女子的發髻。
“爹!女的!”男孩梳著兩個小發揪,剛到分辨男女的年紀,“男的變成女的啦!”
“笨!”正好是先前碰到一家三口,短褐男人拍拍孩子,“原來就是個女的,假扮成男的。”
“不過這書生真是笨,被人騙了這么久。”婦人伸手輕輕掐了下男孩的臉,“你以后不準這么笨,連女子都認不出來,我看你以后怎么找媳婦!”
男孩傻乎乎拍手叫道:“找媳婦!”
“瞧你這傻樣。”婦人拉了一把短褐男子,“走,去吃午飯。”
一家三口走遠了,家人之間玩笑話隨之飄遠。
早知道就不要過來聽這出戲了,江望榆暗自嘆息,臉上依舊努力擺出一副認真聽戲的模樣。
看了一會兒,她悄悄轉頭去看站在旁邊的人,見他似乎也在認真看戲,在他看過來前,迅速別開視線,落在臺上。
戲文不長,演到最后是書生認清心意,與那位女扮男裝的同窗成親,而不是像梁祝那般雙雙化蝶,是一個團圓美滿的結局。
兩位伶人彎腰致禮,退離戲臺,轉眼四五名勁裝打扮的男子走上來,開始表演雜耍。
放了兩排銅錢到銅鑼,
江望榆不敢再待下去,連忙說:“元極,午時了,我請你去吃午飯。”
“嗯。”賀樞略略點頭,視線從戲臺移到她的身上,“你覺得剛才的……”
話未說完,見她腳步微妙地一頓,溜到嘴邊的試探在舌尖轉了兩圈,賀樞將“戲文如何”幾個字咽回去,改口問:“魯班鎖難解嗎?”
不是問她對剛才那出戲的看法,江望榆暗暗一松,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太胡思亂想了,控制語氣平穩:“不難。”
臨近午間,戲臺附近的伶人忙著換衣裳,收拾雜耍時用到的刀劍索圈等,搬運搭戲臺的梁木,人來人往,忙的腳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