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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伸手比劃兩下,福身恭敬行禮。
最后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人,賀樞轉出里間,坐在外邊,緩緩握緊椅子把手。
留在里間的宮女走上前,福身一禮,在心里默默說了聲失禮,俯身彎腰,大致看了看對方的耳垂、脖子。
又看了眼躺著不動的人,沒有醒,宮女一邊分出心思注意對方的動靜,一邊慢慢解開腰帶。
夏衣單薄,穿的衣服件數很少,宮女小心翼翼地捏住外袍的衣衿,緩緩往上拉。
“嗯……”
一聲極輕的呻吟,躺在榻上的人無意識地動了動,眼睫輕顫。
宮女心下一驚,穩住手上的動作,一咬牙,干脆直接解開外袍衣襟,露出同樣濕透的
純白里衣。
里衣濕噠噠地黏在身上,衣領口微微散開,隱約看見底下肉色的肌膚,越過鎖骨往下至肋骨末端的位置,卻是更深的白色,顯露幾道橫紋,像是還綁著其他什么東西。
此時上半部分有些松動,隱約看出微妙的細小起伏。
宮女心中有了計較,繼續伸手去摸里衣的系帶時,榻上的人眼睫顫動更厲害,眉間蹙起,尚未反應過來,對方緩緩睜開眼睛。
四目相對,彼此沉默無聲。
“你……你是誰?”
剛剛醒來,腦子昏昏沉沉,江望榆使勁眨眨眼睛,視野逐漸清晰,正對上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她又眨眨眼睛,順著對方的手臂往下,正好看見那人的手指碰到里衣系帶。
心中霎時一凜,她用盡全身力氣推開對方,雙手迅速拉緊衣袍,沉下臉:“你是誰?”
宮女順勢跌倒在地,跪在地面,無言地啊了兩聲,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又指向榻邊的案幾。
江望榆扭頭,看見案幾上的干凈衣裳,捏緊濕漉漉的衣襟,見對方穿著宮女的服飾,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你……”她抿了抿唇,“你先起來,不要跪著了。”
宮女應聲站起來,雙手比劃兩下,拿起長袍,捧到她的面前,露出關心的笑容。
對方不能說話。
江望榆盯著宮女看了半晌,沒有接衣裳,猶豫著問:“你會寫字嗎?”
宮女搖頭,指了指濕透的衣服,咳嗽兩聲,皺著臉,垮下肩膀。
她大概猜得出宮女表達的意思,可現在究竟什么情況,她完全是兩眼一抹黑,只記得自己從太液池爬上來,遇到元極后,就暈了過去。
即使能感受到宮女的善意,她也不敢擅動,更不可能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換衣裳。
“江靈臺。”門口忽然冒出一個人,“你醒了。”
“元極?”見到認識的人,江望榆稍稍放松,問題像炮仗一樣,一連串地冒出來,“這是哪里?我為什么躺在這里?是你救了我?她是誰?大橘呢?”
“先喝姜湯。”賀樞坐在榻邊,神色自若,“這里是西苑一處空閑的宮殿,你暈倒了,我就帶你來這里了,叫人幫你換衣裳。”
宮女適時點頭,捧起干凈衣裳。
江望榆來回看看兩人,故意問:“男女有別,你我都是男子,為什么你不幫我換?”
“我去準備姜湯了。”賀樞看向宮女,語氣自然,“放下衣服,我來幫江靈臺換。”
“不用!”她脫口而出,對上他疑惑不解的目光,勉強扯起嘴角,“我既然醒了,自己能穿,就不麻煩你了。”
賀樞略略點頭,“你去看看驅寒的藥,熬好了就送過來。”
宮女小心覷了眼天子,點了點頭,快步離開。
她盯著宮女的背影,“你從哪里找到的宮女?叫什么姓名?”
“在西苑當差的宮女,姓名不方便問。”賀樞說,“我在西苑認識一些內侍宮女,找他們幫個小忙,不會推拒。”
江望榆微張開口,鼻尖一癢,到嘴邊的話完全變樣:“阿嚏——阿嚏——”
“先喝姜湯,再換衣服,你想問什么,等會兒我再告訴你。”
她吸吸鼻子,濕冷感遍布全身,輕輕發抖,不敢拿自己的身體冒險,灌了一碗姜湯下肚,拿起榻邊的長袍。
“你……”
“我去看藥煎的怎么樣了。”賀樞適時起身,“那里有屏風。”
江望榆一時猶豫,但又不可能真的讓他留下來,道了聲謝,目送他離開里間,迅速下榻,轉進屏風后。